“那只是借了我名的殼。”他說,“真正寫進門裡的名字,還在我身上。”
林述一時沒聽懂:“什麼叫寫進門裡?”
林建國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往更深處看。
“過去看看,你就明白了。”
林述這才慢慢往前走。
每一步踩進泥裡,鞋底都會被溼泥輕輕吸住一下,發出細微的拖拽聲。暗室裡的味道比井筒裡更重,除了水腥和黴味,還混著一種很淡的香灰味,像曾有人在這裡燒過符、點過香,想壓住什麼東西,卻沒能壓得太久。
走近後,林述才發現父親身上不只是憔悴。
他右手腕內側,竟纏著一圈很細的紅繩。
繩己經發烏,表面還結了一層幹掉的黑垢,像長期被什麼髒水泡著,又一首沒取下來。林述一眼就想起剛才沈秋禾塞給自己的那段繩。
“她給你係的?”林建國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紅繩。
“嗯。”
“那還好。”林建國點點頭,“要是我現在己經不是了,這繩子見面就該發黑。”
林述心裡微微一沉,低頭看了眼手腕。
紅繩還是暗紅色,沒有發黑。
這至少說明,眼前這個父親還沒有完全“變掉”。
“上面說,你快歸祠了。”林述低聲道。
林建國聞言,臉上沒有太大波動,只是慢慢笑了一下,笑意卻很淡。
“歸祠……”他重複了一遍,“說得好聽點,叫歸祠。說難聽點,就是把我從井裡拖回去,當個殼使。”
“所以你在下面,是為了擋著門?”
“也是為了擋著我自己。”林建國抬頭看向暗室更深處,“你娘和你沈叔當年沒能徹底把門封死,只把殼關進了西屋,把井暫時壓住。我這些年,就是在給他們補最後一截。”
林述胸口一緊。
“補不上了?”
林建國沉默了幾秒,點頭。
“補不上了。”他說,“名字少了,門就會松。門一鬆,先松的是祠堂名冊,再松的是西屋殼,最後才輪到井。”
這順序和林述這些天經歷的完全對上了。
先是牌位和祠堂,再是西屋和替門的鞋,再到今晚井口真正震起來。
一切都不是突然發生的。
而是壓了很多年的東西,終於開始一層層裂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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