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一齣，井底好像更冷了。
“你娘先進西屋，是為了把己經跑出來半截的殼重新鎖回去。你沈叔守祠堂，壓名冊，不讓上面的名字亂。按理說只要我這裡把井門補上，一切就還能拖回去。”林建國說到這裡，聲音微微發啞，“可我當時手軟了。”
“手軟？”
“我聽見門後面有聲音。”林建國盯著那塊石板，目光很沉，“它學你娘說話，也學你小時候哭著喊人的聲音。我明知道那不是真的，可還是停了一下。”
林述心頭一跳。
和自己這幾晚的經歷，幾乎一模一樣。
門後的東西，會學最熟悉的人說話。
“就那一下，它頂出來一條縫。”林建國繼續道，“我只能先把自己名字補上去，把它重新壓回去。但名字一旦補進去，人就不算完整了。後來這些年我為什麼一首睡不好、為什麼老覺得院門外有人，都是因為門在認我。”
林述盯著石板上的“林建國”三個字，一時說不出話。
原來父親這些年的衰敗、沉默、古怪、夜裡不敢睡，不是病，也不是心裡壓了事，而是因為他早就有一部分被刻進了井門裡。
他還活著。
但也己經不完全算個正常活人。
就在這時，石板忽然輕輕一震。
“咔。”
一道細細裂紋，從中間偏下的位置崩開。
林述眼神驟然一沉，猛地往前半步。
裂縫後面，竟慢慢滲出一滴黑水。
那水不是從上面流下來的，而是從石縫裡面“擠”出來的，黑得發亮，落到地面時還帶著一點黏性，像井底最深處沉了很多年的淤泥被人擠出了汁。
啪。
第一滴落地之後，緊接著就是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很快，那一條細縫就開始連續往外沁水。
林建國臉色一下變了。
“門又鬆了。”
“是因為祠堂的名冊燒了兩道？”林述問。
“是。”林建國點頭，“祠堂那邊一燒，這邊馬上就會有反應。原來三道舊名還勉強壓著，現在只剩我這一道沒散，它就會先找我。”
“找你歸祠？”
“也找我開門。”他說。
井底安靜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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