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我不刻，你來刻呢？”林述忽然問。
林建國臉色微微一變，卻還是答了：“我還能補一道。”
“補完以後呢？”
“以後就出不去了。”
這句話很輕。
可林述聽得很清楚。
所謂“出不去”，並不是單純指離不開村子，而是整個人都會更深地陷進井門，和這道門、這些名字、這些被困住的東西徹底綁死。
活人變成半門。
而且是永遠的。
林述盯著父親，忽然想起這些年兩人關係最差的時候，自己曾覺得這個人冷、硬、不講理，像一塊怎麼都焐不熱的石頭。可現在回頭看，父親那些不讓他回村、不讓他多問、不准他碰某些地方的強硬，也許根本不是控制，而是能想到的唯一笨辦法。
他想把兒子隔在門外。
只是最後沒隔住。
石板又震了一下。
“咔——”
那截手指再一次往外探出一點，半個指節都露出來了。黑水順著指甲邊緣滴下來，落在地上竟不是立刻散開，而是像一條細小蟲子般，緩緩往林述腳邊爬。
林建國臉色一沉，一腳踩上去，把那滴黑水碾散。
“沒時間了。”他說，“要麼你來，要麼我來。”
林述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的銀鐲，鐲子邊緣那道小缺口在井底昏暗光線裡仍舊清楚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曾拿著這隻鐲子對他說過一句話。
那時他太小，己經記不太清前後，只記得母親摸著他的頭，笑得很輕，說：
“有些門，總得有人關。”
他當時不懂。
現在懂了。
林述緩緩吸了一口氣，抬起頭。
“刀給我。”他說。
林建國眼神一變：“阿述——”
“你別再補了。”林述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很穩，“你再補，就真回不去了。”
“可你補上去，以後也別想乾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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