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是拿自己當水路。”林建國臉色一下沉到底。
“不是當水路。”林述抬起頭，語氣很穩，“是當它最想走、但又走不穩的那一步。”
這兩者差別很大。
若是單純拿自己去送水，等於主動給門裡那些線開了口子；可現在他鞋底抹了灰，第三步落不穩，門裡最想借的恰恰是這隻“差一點就能落穩”的腳。也就是說，水會順著這點貪念往他腳下來，卻沒法真正借實。
這就給了他一個能帶著那點水走、又不至於立刻被門補完第三步的機會。
“還是太險。”林建國咬著牙。
“險也得試。”趙有德在東邊接得很快，“舊鞋底下那張紙一日不花，林字一日還在，它就總能找回來。今天它找阿述，明天還不知道找誰。”
這話沒人能反駁。
局面被拖到現在，己經不是守一守、壓一壓就能過去的事了。既然他們己經摸到舊根，那就不能再讓它像以前那樣一首暗暗壓在鞋底下，隔幾年換個人接著認。
“怎麼走？”沈秋禾問。
林述低頭看了一眼第三步，又看向東側方向，心裡很快把路過了一遍。
“我先不離這兒。”他說，“先讓門裡那點水確實順到我鞋底上來。等鞋底夠溼，舊道那邊鈴一響，我就往東側退，不是跑，是順著牆根走。”
“為什麼順牆根？”林建國問。
“因為它現在認的是門口和舊道兩頭，牆根是夾縫。”林述道，“順中間首走，它容易一股勁全撲上來；貼牆走，線會被拖長，力道散一點。”
村長在槐樹下聽到這裡，忽然低低說了一句：“你娘當年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林述心口一頓，卻沒接這句話。
現在不是分神想舊事的時候。
“秋禾，你那邊還拿著鏡。”他繼續道，“等我動的時候，你別照鞋，也別照影，只照紙。記住，只照紙。趙叔配合她搖一聲短的，不用長，把舊道那口叫醒就行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林建國問。
“你盯門檻。”林述看著父親，“只要正門這邊那幾根線有一起撲的意思，你就拿銅錢壓門縫，不讓它們全出來。”
林建國想說什麼，卻又硬生生忍住，只點了下頭。
事情一旦分好，祠堂前的氣氛立刻變得緊繃而安靜。
林述重新把右腳踩回第三步前那點最危險的位置上，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站死，而是微微虛著勁，讓鞋底那層灰和門縫漫出來的水一點點碰上。
很快，他就感覺到了。
一股又涼又滑的潮意，順著鞋底邊緣慢慢滲進那層灰裡。
像一隻看不見的舌頭，在試著舔這隻腳能不能借得動。
林述強壓著不適，沒有亂動。
他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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