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”字一出來，祠堂前頭幾個人都沉了下去。
一個字，很多時候比一張臉更要命。
因為臉還能換，還能糊，還能借別人的樣子，可字不一樣。尤其是被壓在鞋底下、藏在舊道口這種地方的字，十有八九不是拿來看，而是拿來“認”的。
林述幾乎一下就想起東屋櫃底那隻半爛鞋底裡，壓著自己名字殘角的那張紙。
那裡有個“林……述”。
現在舊道這隻舊鞋底下，又壓著一個單獨的“林”。
前後兩件事一接上，很多模模糊糊的地方頓時有了輪廓。
不是村長這幾年才開始試自己。
而是更早以前，“林”這個姓就己經被這道門、這條舊路，甚至整個祠堂，拿來認過。
“是不是我家的林？”林述開口時，聲音己經比先前沉得多。
“是你家的。”村長在槐樹下忽然說，“這村裡姓林的不少，但能被壓在祠堂舊道鞋底下的，不會是旁人家。”
趙有德在牆後立刻罵了聲：“你怎麼什麼都知道？”
村長沒有答這句，只繼續道：“舊道送牌位，認的是進祠堂祖位那一脈。紙壓在鞋底，不是認活人，是認‘該往哪家去’。”
這話讓林述背後涼了一截。
原來這一個“林”字，不是在點他個人的名，而是在點他們這一支。
也就是說，祠堂這道門之所以這些年一首和他們家脫不開，不只是因為父親、母親後來捲進來，更可能是從更前頭開始，這條門路就己經拿“林家這一支”在認口子了。
“紙舊不舊？”林建國朝東邊問。
“舊。”沈秋禾答得很快，“邊都爛了，像泡過水又晾乾過很多回。不是這兩年塞進去的。”
這句一齣，時間一下又被往前推了很多。
不是近幾天。
也不是母親剛出事那會兒。
而是更早。
“上頭只有林字？”林述又問。
“只有一個完整林字，旁邊像還有半筆，被鞋底磨沒了。”沈秋禾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這張紙比那隻鞋還老。”
鞋己經夠舊，紙比鞋還老。
這說明鞋只是後來壓在上面的東西，真正先留在舊道口的，是這張紙，是這個“林”字。
林述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回村以後是一步步被拖下來的，可現在看，這條線可能早在自己很小，甚至在自己出生前，就己經被人往他們家這邊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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