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頭那兩隻鞋動了。
不是朝井那邊，也不是朝祠堂門前，而是慢慢偏向了左側牆角。先動的是西屋那隻，它鞋尖往這邊輕輕一歪，後頭祠堂鞋也跟著轉。兩隻鞋像突然聞見了什麼更熟、更近的氣，腳底那點被井口撞門激出來的急，竟也暫時壓了下去。
有效。
可還沒等幾人真正鬆氣，村路盡頭忽然第三次傳來“咚”的一聲。
這一下，不再只是悶響。
而像有什麼東西撞得井口石封鬆了，聲音之後，竟有一股極濃的水腥氣順著風猛地撲了過來。
兩隻鞋頓時又是一顫。
它們像被兩股不同的力同時扯住：一邊是井口那頭越來越重的“真門”，一邊是牆角這邊剛拼出來、還熱乎著的“假口”。
“趙叔！”林述聲音發沉。
“再壓！”趙有德猛地掐起那串銅錢，用力往地上一按，聲音都喝啞了，“別讓鏡氣散！”
沈秋禾也死死把那半個秋字按在鏡背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。那片紅布底下像真有什麼東西在發熱，隔著布都能看見一點暗紅墨痕慢慢透出來。
林建國則一步站到牆角外側，像用自己這副半人半井的身子，替這“假門”擋了半面風。
三個人一齊頂住，牆角那股“門氣”總算沒立刻散。
而前頭那兩隻鞋，終於在一陣極細的“嗒、嗒”聲裡，慢慢走了過來。
先是西屋鞋踩進牆角外那塊陰影。
隨後是祠堂鞋跟上。
它們像真的把這裡當成了一個入口，彼此前後排著，不搶不急，只等著前頭那一隻先邁進去。
林述死死盯著鏡面。
鏡子裡，那團灰白水影也正在靠近。兩隻鞋一進鏡照範圍，原本空蕩蕩的裙襬下方竟一點點變得更清楚了，像那女人殼正在被這“假門”重新勾出形來。
“別讓它們全進去。”林建國忽然低聲開口。
林述一愣，立刻明白過來。
對，騙它們過來可以，但不能真讓它們在鏡前重新“合全”。一旦合全，這牆角就不再是假門，而會被它們借成一口真縫。
就在前頭那隻西屋鞋將將抬起，準備踩到鏡前銅錢的剎那——
林述猛地出手，一把將銀鐲橫砸在鏡面上！
“當——！”
鏡面沒碎。
卻盪開一聲極沉的迴響。
那回響不像砸鏡子，倒像有人隔著門板重重敲了一下門。前頭那隻鞋猛地頓住，後頭那隻也跟著停。鏡子裡那團剛要成形的下半身影子，被這一下震得微微一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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