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來不及喘氣，第二下己經掄了出去。
銀鐲再一次磕上鏡面邊緣，發出一聲比剛才更尖的脆響。那響聲沿著牆角往外一蕩，前頭那隻西屋鞋驟然一歪，像被什麼無形的門檻絆住，鞋頭貼著銅錢邊緣狠狠磨了一下，發出刺耳的“沙”聲。
後頭祠堂鞋也跟著撞上來。
兩隻鞋本來是一前一後找口子，如今被鏡響一震，竟硬生生都卡在了那團“假門氣”外頭。
不是退不走。
而是進不得，回不去。
最要命的是，它們此刻的位置極巧——正好半截在鏡照裡，半截在溼線外。鏡裡把它們當成要進門的殼，井路那邊卻還當它們是該收回去的東西。兩邊一爭，這兩隻鞋反倒成了真正意義上的“半吊子”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趙有德猛地喝道，“建國，去井邊！”
林建國這次沒再遲疑，轉身就往村路那頭衝。
林述心裡一緊，下意識想叫住他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己經明白了趙有德的意思：鞋被卡在這兒，井那邊失了最順手的兩隻“腳”，撞門的勁必然要亂。這個時候去井邊壓第一道石，比剛才硬去頂更有可能成功。
“秋禾，別松布！”趙有德又轉向沈秋禾。
沈秋禾沒有回答，只是死死按著鏡背。她手指都在發抖，右腳鞋邊還留著剛才被門外那隻鞋蹭過的水痕。可她撐得很穩，那片半個秋字的紅布被她按在鏡後，像一枚活釘，把這口假門死死釘住。
林述則站在鏡邊，銀鐲還橫在鏡面前，像守著門口不讓東西硬闖。
局面總算暫時穩住了。
可“穩”也只是表面。
鏡裡那團灰白下半身並沒有散，而是卡在那兒，像個被半扇門夾住的人影。它沒有往前，也沒退後，裙襬下面那兩隻鞋一會兒像踩在地上，一會兒又像浮起來半寸。更怪的是，鏡面最深處那團圓黑仍舊沒散，反而因這兩隻鞋被卡住而變得更清楚了一點。
林述越看越覺得不對。
那不像單純的井口影子。
倒更像一隻眼。
一隻隔著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正藉著鏡子往這邊看的眼。
“趙叔。”他低聲道，“鏡子裡還有東西。”
趙有德臉色微變，卻沒敢立刻看，只咬牙問：“什麼樣？”
“像井口，但不像死物。”林述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它在後頭盯著這邊。”
趙有德聽完，臉色更沉了。
“那就對了。”他啞聲道，“鞋只是腳，殼只是殼。真想出來的，從來都不是它們。”
這話聽得人背後發涼。
可也正因為這樣，林述反而更清醒了。卡住兩隻鞋，只是先斷它的腳；井口那邊若只是撞門，那還只是力；可現在連鏡裡都開始出現“看”的東西，說明井底下那位己經不滿足於隔著東西借路了，它在首接找口子。
而眼前這面銅鏡，這團假門氣，就很可能會變成它看中的新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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