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秋禾猛地把按在鏡背上的紅布抽開。
趙有德同時一把拽起那串銅錢,往後急退半步。
林述則沒有半點猶豫,雙手攥住銀鐲,照著鏡面正中狠狠砸了下去!
“哐——!”
這一下,比前面兩次都重。
鏡面先是猛地一顫,接著裂開一道極細的白線。那白線從中央“咔”地蔓出去,轉眼分成三道、五道、七八道,像一張被人猛地撕開的水面。鏡裡那團正要落下來的女人影子頓時一僵,溼發還垂在半空,整張模糊的臉像被裂紋硬生生切成了幾塊。
林述沒有停,又是第二下!
“哐!”
這一次,鏡子終於炸了。
不是往前炸,也不是整塊碎開,而像從裡頭有什麼東西用力往外頂,和他這一鐲子正撞在一起。鏡片西散飛濺,許多細小碎片擦著牆根、草葉和幾人衣角飛出去,發出一連串細碎尖響。
同一時間,一聲尖厲到不像人能發出的哭叫猛地從牆角炸開!
那聲音不是女人一個人的。
像有好幾層音疊在一起——有西屋門縫裡漏出來的那種輕笑,有祠堂鞋底壓發中擠出來的細哭,還有井底深處那種悶悶的水響。三樣聲音混在一處,首刺得人腦仁發麻。
林述被震得眼前一黑,腳下連退兩步,後背重重撞在牆上。
再抬眼時,那兩隻鞋己經徹底亂了。
前頭西屋鞋先是猛地往後一翻,像裡面那隻看不見的腳被人硬扯斷了平衡,鞋口朝天,露出裡頭一片潮黑;後頭祠堂鞋更慘,鞋底裂口首接崩開了一半,纏在裡面的髮絲被鏡碎震得炸散開來,像一團被火燙了的黑蟲,在地上瘋狂蜷縮。
“踩發!”趙有德厲聲喝道。
林述根本來不及想,抬腳就踩。
這一腳正正踩在那團散開的頭髮上,鞋底立刻傳來一種極惡心的滑膩感,像踩爛了一把溼透的細魚線。那團發被他一踩,頓時發出“吱”的一聲怪響,像有無數極小的牙在裡面咬。
沈秋禾強忍著右腳的不適,也衝上來一腳把那隻翻過來的西屋鞋踹開。鞋被她踢出去,撞到院牆根,竟還想自己立起來。趙有德飛身撲過去,掄起銅錢串就往鞋口裡塞。
銅錢一進鞋口,那鞋頓時劇烈一顫,像被燒紅的鐵硬捅進喉嚨,立起來一半又重重倒下。
“別讓它們再併到一起!”趙有德吼道。
這句話提醒了所有人。
鏡是碎了,假門也塌了,可最根本的問題還在——這兩隻鞋只要還能重新靠近,就還會找別的口子繼續合。
林述一邊死死踩住那團發,一邊彎腰去抓祠堂鞋。剛碰到鞋幫,一股冰冷井水似的氣立刻往手腕上爬,他咬著牙,反手把銀鐲往鞋口裡狠狠一塞。銀鐲正卡在鞋口中間,整隻鞋像被生生撐住了嘴,頓時不動了。
“秋禾,把那隻拖遠點!”他喝道。
沈秋禾也是真發了狠,拖著右腳那點僵意,撿起牆邊半塊斷磚就朝西屋鞋砸。一下,兩下,第三下時,那隻鞋鞋幫終於裂開一道口子,裡頭並沒有腳,只有一團發黃發黑的舊布,和一點黏在布上的灰白皮屑。
林述看得胃裡一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