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這“鞋”裡頭，根本早就沒什麼完整東西了。它這些年還能走，全靠外頭那些被攪亂的名、發、路，硬給它撐出了一個像人的殼。
這也說明，他們之前的判斷沒錯：它要的不是一雙鞋，而是一副能繼續往上拼的“人形”。
村路那頭忽然又傳來一聲悶響。
但這次不是井在撞門，倒更像什麼重東西重新壓回去了。緊跟著，林建國踉踉蹌蹌的身影從黑暗裡出現，手裡還拖著一塊沾滿泥水的青石。
他臉色灰得嚇人，嘴角都見了血，可那塊青石確實被他拖回來了。
“第一道石……壓回去了……”他氣息亂得厲害，幾乎一句一喘，“快……把鞋分開埋！”
“埋哪？”趙有德一邊死死按著西屋鞋，一邊問。
“不能埋一處。”林建國靠著牆勉強站住，喘了幾口才繼續道，“西屋那隻，埋回老宅外院槐樹根底下。祠堂這隻，埋祠堂後牆陰溝邊。頭髮……燒。”
這是眼下最首接的法子。
鞋分開埋，等於把剛才硬被拉到一起的兩隻腳重新拆回兩邊。頭髮燒掉，則是把最容易順著認主的“根”先斷一截。至於能斷多少、能壓多久，誰都不敢說，可至少今夜這口最急的險，算是先給掐住了。
沈秋禾點頭，立刻要去撿那團頭發。
“你別碰！”林述下意識喝住她。
沈秋禾動作一頓。
林述低頭看了眼自己鞋底下那團還在微微抽搐的發，啞聲道：“它剛碰過你腳，別再讓它順著認第二次。我來。”
說完，他彎腰撿起旁邊一片大些的鏡碎，用碎片邊緣把那團發往一塊刮。那些頭髮一離開地面，就又想往他手腕上纏。林述強忍著噁心，抬手一抖，首接把它們抖進趙有德扯開的布袋裡。
趙有德立刻收口，往裡塞了兩枚銅錢：“先封住，等會兒點火。”
幾個人動作都快，誰也不敢耽擱。因為誰都知道，鏡碎這一手只是把那東西硬從新口子上打散了，不是真正解決。井那邊第一道石雖然又壓回去了，可只要這些殘殼、殘發、殘路還在，它遲早還會找機會。
“阿述。”林建國忽然叫了他一聲。
林述抬頭。
父親靠著牆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眼神卻比剛才在井邊更清明一點。他看了眼林述掌心那道傷，又看了眼他腳下那條己經淡了許多的溼線，啞聲道：“你剛才那一步，門記住了。”
這句話不重。
可落進耳朵裡，卻比任何一聲撞門都沉。
林述心裡一下發緊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林建國沉默兩秒，才低低說道：“意思是，今晚它沒認成，不代表以後就忘了。你己經在它的路上，留下腳印了。”
風吹過來，牆角那團假門氣早散了，只剩一地鏡碎，和兩隻再也不成樣子的舊鞋。可不知為什麼，林述聽著這句話，卻仍覺得自己腳底那點涼意還沒散。
像那條門路雖然被他們今夜硬截住了，卻並沒有真正斷掉。
它只是，先記住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