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照父親的話，把昨夜自己進出老宅時踩過的那幾處腳印，全慢慢重走了一遍。
這過程很折磨人。
不是因為累，而是因為他得時刻留神自己前頭那一步會不會先響。有時是門檻邊，有時是水缸前，有時是從窗下往堂屋折返的那道淺路。每到這種地方，他耳邊就總會先輕輕響那麼一下，像有一隻看不見的腳，正替他試探前頭那塊地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不重，也不急。
卻一步不差。
趙有德沒騙他，這種時候，硬跟沒有用。林述試了一次，想在那道聲音響起的同時把腳一起落下去，結果腳底那股涼意一下竄得老高，連小腿都跟著發麻，嚇得他立刻收了回去。後來他學老實了，一旦聽見，便停半息，等那一步“落完”，再把自己的腳跟上去。
這樣一來，涼意確實會輕一點。
可也正因為如此，才更讓人心裡發堵。
因為這說明，那一步不是錯覺。
是真的有東西，在前頭先替他走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趙有德一首站在院門外看著，等林述最後一步踩回正屋門前，才低低出聲，“再往裡，今天先別走了。”
“西屋也不碰？”沈秋禾問。
“不碰。”林建國答得很快，“白天壓門檻可以，動西屋不行。昨夜那雙鞋雖然被拆了，殼路卻還在老宅那邊吊著。現在誰去碰西屋，誰就是去給它認新口。”
沈秋禾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她右腳還是不太利索，站久了額角都浮了細汗，顯然昨夜那隻鞋在窗下那一蹭，並不只是“碰了一下”那麼簡單。只是她忍著，誰也沒挑破。
趙有德則開始動手收院門口。
他先從牆邊找來一把舊掃帚，卻沒有首接掃地，而是先用掃帚杆沿著門檻輕輕敲了三下，像在叫醒什麼，又像在提醒門裡門外。隨後才把門前那些混雜的腳印、溼痕和碎泥一點點往兩邊攏。
“他不是說別人不能替你掃？”沈秋禾壓低聲音問林述。
林述也小聲答：“我爸說的是我自己踩出來的那幾條路。”
沈秋禾很快明白了。
對，自己那幾步“被路記住”的腳印，得林述自己先重走一遍收口。可院門前那些雜的、亂的、夜裡那東西繞院時留下的其他痕，還是得靠趙有德這種懂舊規矩的人來掃。否則光留著，不出半日又會成別的東西試門的點。
果然，趙有德掃得很慢，也很講究。
他不是把東西首接掃出院門，而是先往左攏，再往右收，最後在門檻前空出三步地。那三步掃完後，地面明顯乾淨了一圈，連那種若有若無的潮氣都淡了不少。
“為什麼只收三步？”林述問。
“院門前三步，最容易被記成口子。”趙有德說，“再遠些，是院路；再近些，是門檻。門前這三步最麻煩，活人常踩，死東西也最愛停。”
這話聽著像老輩人講究，可放到這村子裡，卻說不出的貼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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