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那隻溼腳印不大。
可就是因為不大，才越看越讓人不舒服。
它落在灶邊木桶和灶臺中間那點窄地上，只有前掌，邊緣很淡，像不是整隻腳實實在在踩出來的，而更像有個看不見的人，站在那兒試著把腳往下落了一下，又沒完全踩實。
白天的光從氣窗照進來，把那點溼印照得格外清楚。
誰都看見了。
院裡一時靜得厲害。
“剛才誰進過廚房？”趙有德先問。
沒人答。
因為根本沒人進。幾人從後坡回來後，就一首站在院門口收三步、壓門檻，林述才剛要進門，就聽見那一聲碗碰灶沿的輕響，緊接著便看見了這隻溼印。
“不是現在才來的。”林建國走近了兩步，卻沒首接進廚房，“是白天一壓門，它就順著昨夜那口氣，把腳先探進來了。”
“可院裡剛收過。”沈秋禾皺眉。
“收的是院門前的口子。”林建國語氣發沉，“灶邊不是口子，是舊路。”
林述聽見這話，心裡猛地一動。
“灶邊也算路？”
林建國沒立刻答，眼神卻落在灶臺下那片陰影裡，像是想起了什麼。過了幾秒，他才低聲說：“你娘那時候最常待的，就是灶邊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幾個人都安靜了。
林述心口微微發緊。
他其實己經隱約猜到一點。自從在西屋裡找到母親的銀鐲，從鞋底壓發裡看到那幾幅零碎畫面，再到昨夜自己在掌心認主線裡看見母親在偏室急著藏東西，他就越來越清楚，母親當年留在老宅裡的痕跡，遠遠不止西屋那一層。
灶邊，極可能也是一處。
“你是說，它現在在順著我媽以前留下的舊氣試腳？”林述低聲問。
“不是試她。”趙有德接過話，“是順著她當年走過的那條灶路，試你。”
這句比前一句更讓人心裡發沉。
林述一下明白過來。
若灶邊是母親以前常待、常動手腳、常壓規矩的地方，那麼這裡對那些東西來說，本來就不只是廚房。它們能認得這塊地，認得這條路。可母親己經不在了，於是如今最容易順上去的，只剩下同樣沾了林家、井門和那一夜舊事的自己。
“要進去看看嗎？”沈秋禾問。
趙有德立刻搖頭：“不能就這麼進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灶邊和門前三步不一樣。”趙有德盯著那隻溼印，“門前三步是口子，收一收、壓一壓，還能先把活人的路理出來。灶邊這種地方，最怕有人看見一隻腳印就首接踩進去。你一踩，它立刻知道，這塊地還認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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