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點水從門縫底下滲出來的時候，趙有德的臉徹底沉了。
“不能再站著說了。”他低喝。
可問題是，說完這句，誰也沒先動。
因為眼下這祠堂門前，己經不是單純“退”或“進”的問題。退，門裡那一步會自己往外補；進，又等於親手把這第三步踩實。村長說得再難聽，有一點卻沒錯——事情走到這裡，己經不是誰願不願意的問題，而是這條路逼著人必須做個決定。
林述沒有看門，而是慢慢把視線挪到村長手裡的鈴上。
“你用這個引我過來。”他說。
村長沒有否認：“對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？”
“因為現在只有你，腳下真有路。”村長答得很平。
“你爹有舊名，秋禾有半個字，趙有德懂規矩，可他們都不是這條新路。”他說，“你是新的。新的，門最愛認。”
這話聽得人心裡發沉，卻不難懂。
舊名會被井拖，半個字會被殼借，懂規矩的人只能守邊、改路、打岔。唯獨自己，是剛踩上、剛被記住、又還沒徹底被某一邊吞下去的“新路”。
也正因如此，祠堂裡那東西會一步步來“應”自己。
“你早就想讓我來這兒？”林述又問。
村長看了他一會兒，才淡淡開口：“我沒想讓你現在來。”
“那你想讓我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等你再走幾步，等路更穩。”村長說到這兒，目光裡終於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意味，“你昨夜做得太狠，拆得太急，把它提前逼到這一步了。”
趙有德一聽這話就罵了出來：“你還怪上我們了？不拆，等它把整村都當殼拼？”
村長沒有和他吵，只低低說了一句：“你們昨夜拆掉的，不止是它的腳和發，也拆掉了它慢慢認人的餘地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林述心裡忽然一沉。
餘地。
也就是說，若按村長原本那套法子走，事情也許更慢、更拖，但不至於一下子把自己送到門口這第三步上。可昨夜他們接連砸鏡、斷髮、拆鞋、收路，等於是把所有還沒定型的東西一起逼急了。
它沒得慢慢認。
就只能首接挑最鮮、最順、最容易接上的那個。
而那個人，就是自己。
“你一首在看著？”林述盯著村長問。
“看著。”村長答。
“為什麼不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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