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坐在水缸蓋上，一動不動。
她頭髮很長，披在臉前，看不清五官。身上的紅衣像舊嫁衣，又不像真正的嫁衣，沒有金線，沒有繡花，只有一層暗沉的紅，像被煙燻過，又像被水泡過。
她的腳裸露在外。
很白。
白得不像活人的腳。
腳踝處有兩圈很深的勒痕，像曾被什麼東西綁過。腳底沒有泥，卻冷得像踩在冰上。
林述沒有看她的臉。
他記住了沈守山的話，也記住了村長的話。
鞋在門口。
人，不一定在這裡。
沈秋禾也壓著視線，盯著地面。
黑公雞站在破雞籠裡，喉嚨一鼓一鼓，卻叫不出來。它的雞冠紅得發黑，像一團凝住的血。每次它想張嘴，水缸上的女人就輕輕動一下腳趾。
雞立刻閉嘴。
林述明白了。
不是雞不叫。
是她壓著雞叫。
或者說，是這雙紅鞋的主人壓著晨聲。
沈秋禾低聲道：“她是陳寡婦？”
林述沒有回答。
水缸上的女人卻忽然開口了。
“誰在說我？”
聲音不老。
甚至有些年輕。
可那年輕不是活人的年輕，而像一段被卡在某年某夜裡的聲音，永遠沒有繼續老下去。
沈秋禾身體一僵。
林述立刻輕聲提醒：“別答。”
女人慢慢抬起一點頭。
頭髮仍舊遮著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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