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聲雞叫響起時，林述只覺得耳膜都震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雞叫。
聲音從陳寡婦家的小院裡衝出去，穿過濃霧，穿過窄巷，穿過廢豬圈和老槐樹，像一把鏽了多年的刀，終於割開夜色。
遠處，不知道哪家門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哭。
隨後又消失。
村子還沒真正醒。
但夜己經被撕開第一道口子。
黑公雞叫完後，站在院中央，渾身黑羽微微炸開。它沒有再叫第二聲，只低頭啄了啄地上的水珠，像在等。
林述站在水缸旁。
陳寡婦仍舊坐在缸蓋上，但她的紅衣顏色似乎淡了一點。腳不再壓著木板，整個人像輕了一些。
她低聲道：“開吧。”
林述把手放在木板邊緣。
木板很冷。
不是夜露的冷，而像一首貼著井水。板縫裡有黑色水痕，幹了又溼，溼了又幹，留下層層發硬的印子。
沈秋禾走到他旁邊，低聲說：“小心。”
林述點頭。
兩人一起抬。
木板比想象中重。
像不是蓋著一口水缸，而是壓著一口小井。
林述用力一掀。
木板終於被抬起一角。
一股濃重的臭味瞬間衝出來。
那味道不是腐屍的臭，而是陳年水、爛紙、泥、香灰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嗆得人胸口發緊。
沈秋禾捂住口鼻，臉色一白。
林述也忍不住後退半步。
水缸裡不是清水。
是黑水。
水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油膜，像多年沒見光。黑水中央，沉著一塊長條木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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