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,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什麼終於可以喊出來了。
“我終於有名字了……我叫青鸞!青色的青!鸞鳥的鸞!”
她喊完之後又低下頭,用凍得通紅的手背胡亂抹了一下眼睛,可那笑意還是從指縫間漏出來,怎麼也藏不住。
她覺得自己像一棵被凍了太久的草,忽然有人蹲下來替她攏了一把土,把那己經快要枯死的根鬚重新埋進了溫熱的泥裡。
原來這世上有人願意給她一個名字,有人願意替她想一個詞來稱呼她。
不是“小崽子”、“小叫花子”、“那個誰”,而是屬於她自己的、別人一聽就知道是在喊她的名字。
她仰頭望著蘇瑤,望著她那雙在雪光中泛著溫潤光澤的眼睛,望著她肩上那層被夜風拂起的赤金衣料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,把那句話壓了壓才說出來,聲音有些發顫,卻比方才穩了許多:“謝謝你,仙女姐姐。”
蘇瑤示意她跟上:“不用謝我,快走吧。”
青鸞緊緊跟在她身側,一步也不落下。
雪還在下,落在她亂蓬蓬的頭髮上,落在她肩頭那件破棉襖的裂口裡。
從前她最怕下雪。
每到雪夜,她便縮在爺爺懷裡。
把凍僵的手指塞進他腋下取暖,聽著風從破廟的牆縫裡灌進來,嗚嗚地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等著把她一口吞掉。
那時候她覺得雪是冷的、是硬的、是會一點點把人身上最後一點熱氣都吸走的怪物。
可此刻她緊緊握著蘇瑤的手,那隻手溫溫熱熱的,掌心貼著她的掌心,像一小盆揣在懷裡的炭火,把她全身都捂暖了。
她竟然一點也不冷了。
從前那些讓她牙齒打顫、渾身發抖的雪,此刻落在她身上,竟然只覺得溫暖。
她站在這道赤金的身影旁邊,感受著那隻溫熱的手正牽著她的手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原來這世間真的會有神明。
原來神明聽得見她的呼喚,聽得見她在雪夜裡跪著哭喊“救救我爺爺”時喉嚨裡那聲快要碎掉的嘶啞,聽得見她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那一聲“我願意拿一切去換”。
她聽見了,而且她來了。
她沒有端坐在雲端俯視她,沒有高高在上不肯垂下一眼。
她走到了她面前,蹲下身來,握住了她的手,替她報了仇,給她了一個名字,和一個可以跟著走的去處。
她不是她從前在破廟裡聽過的那些故事裡的高高在上的神明。
那些神明需要人燒香、磕頭、供奉,才會偶爾施捨一點看不見的福澤。
她是活的,是熱的,是會在她哭的時候等她哭完,再牽起她的手說“走吧”的神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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