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山的夜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我站在何家大宅的鐵藝大門外,看著那棟英式別墅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門口停著幾輛警車,紅藍警燈在夜色裡旋轉,把溼漉漉的柏油路面染成一片迷離的顏色。兩個警員正在拉警戒線,一個年輕的警員看了我的證件,皺了皺眉,但還是放我進去了。
蘇嵐站在門廊下,白色警襯被夜風吹得貼緊身體。她的臉色很差,眼底有淡淡的紅血絲,像是剛從被窩裡被叫醒。看到我,她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轉身往裡走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我跟在她身後。
“晚上九點左右。管家發現他死在書房,趴在桌上,面前攤著一份沒簽字的遺囑。”
“死因?”
“法醫初步判斷是急性腸胃炎引發的器官衰竭。”她頓了頓,“但我看過死者的症狀,不像。”
“哪裡不像?”
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何鴻年的書房在二樓,是一間朝南的大房間,窗戶對著太平山南麓的樹林。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法醫拍照的快門聲和警員翻動物證的沙沙聲。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書,牆上掛著一幅油畫,畫的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。書桌是厚重的紅木材質,桌面光可鑑人,上面攤著幾份檔案、一個青瓷茶杯、一瓶胃藥。
死者趴在桌上,頭歪向一邊,臉色青灰,嘴唇發紫。他的頭髮散亂地落在桌面上——不是正常散落,是一撮一撮的,像是被人拔下來的一樣。我走近仔細看,他的頭皮裸露處光滑得異常,不是斑禿那種不規則的脫落,是大面積的、成片的脫髮。
“他脫髮多久了?”我問。
蘇嵐翻開手裡的資料夾。“管家說,最近兩個月他開始掉頭髮。一開始以為是壓力大,沒在意。後來越掉越多,連眉毛都開始稀疏了。看過醫生,說是脂溢性脫髮。”
“指甲呢?”我蹲下身,拿起死者的手。
蘇嵐也蹲下來。死者的手指甲上有幾道白色的橫紋,整齊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。我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,不是汙漬,是嵌入甲質的。
“米氏紋。”我說,“重金屬中毒的典型體徵。”
蘇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確定?”
“不確定。但脫髮、指甲白紋、腸胃症狀——這三者同時出現,不是巧合。”我站起身,環顧書房。
書桌上的茶杯吸引了我的注意。青瓷的,杯壁上有茶漬,杯底還有一小層未喝完的液體。我彎下腰,湊近聞了聞——茶己經涼了,沒有異味。但杯壁上有一圈淡白色的痕跡,不是茶漬,不是水垢。
“茶杯送檢了嗎?”我問。
“送檢了。”蘇嵐翻開記錄,“但法醫說常規毒物篩查都是陰性。”
“常規篩查不包括重金屬。”
蘇嵐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會申請做重金屬檢測。”
我走到書桌前,目光落在那份未簽字的遺囑上。遺囑是用英文列印的,厚厚一疊,最後一頁的簽名處,死者的右手還握著一支鋼筆,筆尖抵在紙上,墨水暈開一小片——他正打算簽字,被劇痛打斷了。
“誰來簽收這份遺囑?”
蘇嵐翻開資料夾。“律師姓周,是何家的私人法律顧問。他說何鴻年原本計劃今晚簽署遺囑,把大部分財產捐給慈善機構。”
“捐給慈善機構?”我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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