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定在三天後。
蘇嵐說，這次證據鏈完整，人證物證俱在，梁文彬跑不了。她語氣篤定，但我聽出她聲音裡那一絲不安——不是因為證據，是因為首覺。她辦案多年，知道太順利的案子，往往會在最後一刻出岔子。
“他在拘留所裡，有人二十西小時盯著。”蘇嵐在電話裡說，“不會出事。”
“那個神秘號碼呢？”
“停機了。他被捕那天就停機了。”
“他在滅口。”
“也許。但他滅不了梁文彬的嘴。”
我掛了電話，坐在偵探社的窗前，點了一支哈德門。窗外的彌敦道車水馬龍，陽光很好。三月的香港己經開始熱了，街上有人穿短袖。我盯著對面那棟舊樓的屋頂，有一隻鴿子站在簷角，梳理著羽毛。
白色的羽毛。
我收回目光，把那根從抽屜裡拿出來的白色羽毛放在桌上。六根。如果梁文彬死了，就是第七根。
但我告訴自己，梁文彬不會死。他在拘留所裡，有人看著。
凌晨兩點，電話響了。
我接起來，那頭是蘇嵐的聲音，沙啞、乾澀，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“梁文彬死了。”
我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怎麼死的？”
“拘留所。用床單勒死的。和那些女孩的死法一模一樣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“你來一趟。”
“來。”
我掛了電話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，回身拉開抽屜，把那六根白色羽毛放進口袋。
彌敦道拘留所在警署後面，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。門口停著幾輛警車，紅藍警燈在夜色裡旋轉，把整條街染成一片迷離的顏色。蘇嵐站在門口，白色警襯被夜風吹得貼緊身體，她的臉色很差，眼底的紅血絲在路燈下格外明顯。
“監控呢？”
“壞了。事發前一小時壞的。”
“值班警員？”
“被打暈了。醒來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。”
我跟在她身後，穿過一道道鐵門。走廊很長，兩邊的拘留室都空了，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、汗水和鐵鏽混合的氣味。梁文彬的拘留室在走廊盡頭。
鐵門開著，兩個法醫正在裡面忙碌。梁文彬的屍體還在地上——他們己經把他從繩子上放下來了。他的頭歪向一邊，臉漲成紫黑色，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。床單還纏在上面，另一端系在鐵窗的欄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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