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》第93章 雪祟(1)

作者: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·1個月前

這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個夜晚。

趙蘅裹著兩床被子,還是覺得冷。冷從西面八方壓過來,從門縫裡擠進來,從腳底心往上竄。她把被子蒙在頭上,蜷縮成一團。

雪,大片大片的,鵝毛一樣,從天空飄下來,落在屋頂上、院子裡、走廊上。

趙蘅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了,像是赤腳踩在雪地上的聲音。沙沙沙,沙沙沙,從走廊的一頭傳到另一頭。

她睜開眼睛,屋子裡很暗,油燈早就滅了,她躺在窄榻上,屏住呼吸,豎著耳朵聽。聲音還在,沙沙沙,沙沙沙,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

趙蘅慢慢地坐起來,沒有出聲。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,走到門口,從門縫裡往外看。

她看見了一個人影。一個女人,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,不,那不是裙子,是霜,覆蓋在她身體上,一層厚厚的白霜。她的頭髮也是白的,垂下來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她的腳沒有穿鞋,赤著,踩在石板地上,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層薄薄的冰霜。

沙沙沙,沙沙沙。她在走廊上走著,她的頭微微低著,像是在地上找什麼東西。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,一動不動。她走到趙蘅的門口,停了一下。

趙蘅屏住了呼吸,手指攥緊了門框,指節發白。那個人轉過頭來,面朝著門縫,趙蘅看見了她的臉,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。

五官清秀,但皮膚白得透明,她的眼睛是閉著的,睫毛上結著細小的冰晶,在雪光中閃爍著。她沒有睜開眼睛,但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,歪了歪頭,像是在聽門後面的聲音。

趙蘅的心跳得很快,但她沒有動。判魂簿給她的識妖之術在這個時候自動運轉了起來,她的腦子裡湧進來一大段資訊,密密麻麻的,像是有人在她的耳邊快速地念書。

雪祟,冬夜精怪,非妖非鬼,乃天地間極寒之氣所化。常在雪夜出沒,行於荒村野店、老宅空屋之間,不傷人,不害畜,但它存在的地方,冬天會變得更長、更冷,莊稼會凍死,牲畜會凍死,人也會凍死。

臨安府今年十月就下雪了,比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。趙蘅一首覺得奇怪,現在她忽然有了一個猜測,這場早來的雪,和這隻雪祟有關。

它來了,帶著極寒的氣息,讓整個臨安府的冬天提前了一個月,冷了好幾倍。它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,它只是路過,只是存在。

雪祟在趙蘅的門口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每一個她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一層薄薄的冰霜,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、銀白色的光。趙蘅發現她在尋找什麼東西,如果找到了,她是不是就會離開?

趙蘅猶豫了一下,然後輕輕地推開了門。

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雪祟停住了,站在走廊中間,面朝著趙蘅的方向。她的頭微微抬起了一些,像是在看趙蘅,又像是在聽她的聲音。

趙蘅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開口了。“你在找什麼?”

雪祟沒有回答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但發不出聲音,只有一股白色的寒氣從她的嘴裡溢位來,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團小小的霧。她歪了歪頭,似乎在努力地理解趙蘅的話,又似乎根本沒有聽見。

趙蘅往前走了一步。寒氣撲面而來,她的臉、手、脖子,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凍得生疼,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,幾乎看不清一尺之外的東西。但她沒有退,她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在找什麼?我幫你找。”

雪祟搖了搖頭,她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,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,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像是一個快要哭出來的孩子。她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
趙蘅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到底在找什麼?是一枚戒指,一條手帕,還是一句沒說完的話?趙蘅不知道。她只是覺得這個在雪夜裡徘徊的女人,和她縫過的那些屍體一樣,都是殘缺的。

屍體缺的是肢體,她缺的是魂魄裡的某一塊,一塊很小很小的、但缺了就永遠完整不起來的碎片。

趙蘅在走廊上看著,雪越下越大了,從天空中飄下來,落在走廊的地板上。雪祟的身上也有雪,但雪落在她身上不會融化,只是積著、覆著、把她裹得更厚、更白,像一座會行走的雪人。

天快亮的時候,雪祟的腳步慢了下來。她轉過身,面朝著趙蘅的方向,停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這次趙蘅明白了她想說的話。兩個字:“謝謝。”

然後她像一團被風吹散的雪,化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晶,在晨光中閃爍著、飛舞著、升騰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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