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瓜發芽後的第五天,程京京給家裡打了個電話。
她媽接的。電話那頭有電視的聲音,是個唱歌的節目,觀眾在鼓掌,掌聲嘩嘩的。
“媽。”
“嗯,吃了沒?”
“吃了。你呢?”
“也吃了。你弟他們剛出門,”頓了頓,“你陽臺上的東西怎麼樣了?”
“黃瓜發芽了。”
“又種了?”
“嗯,第二茬。”
她媽嗯了一聲,換了個姿勢,沙發彈簧響了一下。“你上次說想種地,還想著沒?”
程京京沒說話。
她媽又說:“你爸昨天還回去了村裡一趟,屋後那塊菜地該翻土了。你叔家種著咱家那幾畝大田,但菜地人家不管。那塊菜地有二畝呢,就咱自己種。你要是想種,正好,你爸一個人正忙不過來。”
程京京知道那塊菜地。
村子不小,他們家住在二道街,那一排都是老戶。屋後有一塊二分多的地,是早些年自己開荒開出來的,緊挨著後牆。出了後門就是,巴掌大一塊,種點蔥。香菜。韭菜,做飯的時候現摘現吃。小時候她媽炒菜缺蔥了,就讓她去後園拔,她穿著拖鞋跑出去,拔兩根蔥又跑回來,鞋底沾了一腳泥。
那塊二分多的地往北,過了那條小水渠,就是村裡統一分的菜園子。早些年家家戶戶都在那種菜,西紅柿。黃瓜。豆角。茄子,什麼都有。夏天傍晚,大人去菜園摘菜,小孩跟在後面跑。水渠裡有水,是從北嶺下來的,常年不斷,澆地就靠它。
後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,種菜的人少了。有的人家把菜園改成了種莊稼,省事。有的人家索性荒著。但她家的那塊菜地一直種著。她爸不種莊稼,說菜地就是種菜的,種玉米去大田種。二畝地,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種點當季的菜,自己吃一些,給她弟送一些,吃不完的醃了曬了,做成鹹菜醬菜,能放很久。
她爸退休後閒著也沒事,每隔一陣就騎著電三輪迴去一趟。縣城到村裡不遠,二十來分鐘就到了。回去拔拔草,澆澆水,鬆鬆土。忙完了在地頭坐一會兒,和村裡人嘮嘮嗑,她媽說他這是去地裡“尋清靜”。
“你爸上週把菜園翻了,準備種秋黃瓜。你要種的話,給你留一塊。”她媽說著,語氣帶著點誘哄,“你陽臺那巴掌大的地方,種三棵五棵的夠誰吃?菜園子二畝地,你隨便種。”
程京京握著手機靠在沙發上。客廳的燈沒開,只有書桌上的檯燈亮著。
“媽,那塊菜地現在空著?”
“翻好了,還沒種。你要種就給你留著,你不種你爸就自己種了。”
程京京想了想。“我回去看看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過幾天。”
“行。你爸接你。”
掛了電話,程京京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。電視沒開,屋裡很安靜。陽臺上的窗戶開著,風吹進來,把窗簾吹得動了一下。
她站起來走到陽臺,開啟燈。花盆裡的黃瓜苗又長高了一點,最高的那棵已經有十釐米了,開始長卷須了。細細的,綠綠的,在風裡微微晃動,像在試探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