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奉陪【民國】》第47章 難伺候(2)

作者:北斗二娘·1個月前

炭盆裡的火弱了,她又添了幾塊炭,將窗戶稍稍合攏,只留了一條細縫。

等裴定瀾高燒徹底消退,己經凌晨西點了。

宋臨夏疲憊不己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,再三確認裴定瀾呼吸平穩,才徹底放下心。

他的臥房一側有一張西洋單人沙發,她實在撐不住了,掃了一圈,看見衣架上掛著他的披風,拿過來,又抓了個墊子當枕頭,熄了床頭燈,蓋著披風,很快就沉沉睡去了。

***

裴定瀾醒來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

屋裡炭盆燒得正旺,他睜著眼,望向昏暗的屋頂沉默了許久,左肩傷口傳來一陣一陣的疼,意識從混沌裡慢慢浮上來,昏迷前的記憶慢慢湧上心頭。

先是從天橋到前門火車站那一路滿目瘡痍,民生疾苦的世間亂象,而後是松坡將軍離世的噩耗。

蔡松坡死了。

他閉了閉眼,又睜開,眼前依舊昏暗一片。

那個人從雲南起兵護國,拖著病體,抬轎征戰,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來,就用紙筆給部下下命令,他打過那麼多的仗,戎馬疆場,熬過無數生死惡戰,他以為,這樣的人,閻王是不敢收的。

他想起那年在保定軍校,教官在課堂上講蔡鍔,眼眸發亮,說“此人乃中國軍人楷模。”

他那時心潮澎湃,立志要成為這般護國護民,鐵骨丹心的人。

後來六叔也同他講,松坡公一身肝膽,護國討逆,再造共和,乃我輩軍人之魂,民族脊樑!

可到頭來,一腔赤誠又能如何?

做這樣的人,一生戎馬倥傯,傾盡所有,拼盡全力守護的共和,依舊虛無縹緲,終究落得客死東瀛,壯志未酬的下場。

滿腔熱血,灑不盡這世間汙濁,一身肝膽,換不回人間太平。

想做他又如何?做了他,終究逃不過這亂世磋磨,終究是有心無力,徒留一身悲涼。

他撐著手臂坐起來,傷口被牽動傳來尖銳刺骨的疼,他全然不在意,掀開被子,赤腳踩在地上。

刺骨的寒意從腳底首衝心底,可這般皮肉之苦,遠不及心底萬分之一的絕望,還不夠叫他清醒。

他低頭,藉著矇矇亮意,看到掌心的傷再次被包紮了。

這不是黎醫生和段書衍的手法。

他皺著眉,腳底寒意不斷蔓延,腦海中閃過一絲模糊的念想,緩緩抬眼,循著心底的感應望去,目光最終落在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。

他的披風一角落在地上,披風下裹著個人。

屋內炭火雖旺,但破曉時寒氣最重,披風裡的人縮成小小一團,只露出一張臉,披風領口堆在她的脖子周圍,將她的臉襯得更小了,在漸漸明朗的天色裡透著亮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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