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扎一個紙人就破一樁懸案》第261章 一盞茶,一局棋(1)

作者:森白春暖·1個月前

“放肆!你這賤婢,竟敢在貢院行此等粗鄙之事,擾亂考場秩序,毀壞考生文具!來人,把她給我轟出去!”

王考官肥碩的身體猛地朝沈紙衣撲來,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,肥肉顫動,如同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。

他伸手便要抓住沈紙衣的臂膀,意圖將她粗暴地從林子謙的號舍前拖走。

林子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身形一僵,原本就煞白的面色更無一絲血色,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被茶水攪渾的硯臺,又看看眼前對峙的兩人,嘴唇微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彷彿魂魄被生生抽離。

沈紙衣卻絲毫不亂,身形巧妙地一側,避開了王考官的抓捕。

她的動作看似狼狽,彷彿是因方才的“摔倒”而未完全恢復平衡,實則恰到好處,讓王考官的撲勢撲了個空。

她順勢蹲下身,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幾頁考卷,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雨泥,動作間帶著一股近乎虔誠的認真。

她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那些沾染泥水的紙張上,而是迅速而隱晦地掃了一眼林子謙的硯臺。

茶水與墨汁、清水交融後的色澤,變得愈發深沉,彷彿將某種更深邃的秘密也一同吸納其中。

她扶正了剛才被自己撞歪的茶杯,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稀世珍寶。

杯中己空,只餘杯壁上淡淡的茶漬,散發著微苦的香氣。

她緩緩站起身,將撿起的考卷交到王考官手中,語氣清冷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:“王考官息怒。下官並非有意。只是方才巡視至此,偶然發現這林公子的硯臺,其石料似與茶水中某種物質產生了異樣的化學反應。”她指尖輕點硯臺邊緣,目光銳利如鷹隼,眉宇間流露出鑑紙官特有的審慎與專注,“你看,這水色渾濁得異常,墨汁的色澤也變得不對勁。貢院所用的澄心堂紙與墨,皆為上供之物,若因硯臺石料不純而影響墨色,恐會影響考生文墨之呈現,進而影響聖上對殿試作品的評判。”

王考官被這番突如其來的“專業術語”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
他平日裡只知趨炎附勢,對這些“鑑紙官”的門道知之甚少,更何況沈紙衣這番話,句句不離“聖上”、“殿試”、“上供之物”,一下子便將事件的層級提升到了他不敢擅自處理的高度。

他下意識地看向嚴文清,希望得到指示。

“為秉公取士,確保貢院所用文具皆符合規制,下官職責所在,必須將此硯臺取樣帶回內務府,仔細化驗其石料成分,查明緣由,以正貢院之風。這既是對聖上的負責,也是對天下士子的交代。”沈紙衣語氣堅定,字字鏗鏘,將一次本該是“破壞考場”的衝動之舉,硬生生扭轉成了無可指責的公務行為。

她甚至從懷中掏出一面刻有“鑑”字的腰牌,在王考官眼前晃了晃,以示自己的身份與許可權。

嚴文清一首冷眼旁觀,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古井,此刻卻倒映著沈紙衣的身影,波紋微漾。

他受傷的指腹上,手帕己然被血洇透。

他當然看得出沈紙衣的用意,那瞬間濺起的茶水,絕非意外。

但他更驚詫於沈紙衣的反應之快,以及將死局盤活的巧舌。

這個女人,遠比他想象的要棘手。

他本想借王考官之手,將她驅逐出貢院,讓她無法再繼續幹擾林子謙,也無法再觸碰任何可能成為她“媒介”的紙張。

但沈紙衣這番話,卻讓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藉口來阻止她。

阻止她“秉公辦事”,反倒顯得他心虛。

他緩緩抬起手,示意王考官退下。

王考官雖然不甘,但面對嚴文清那張冰冷的臉,也只能躬身領命,退到一旁,眼神卻依舊不善地剮著沈紙衣。

嚴文清目光再次落在沈紙衣的臉上,那是一種審視,一種帶有深意的警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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