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計時，安城第五十五天。
蘇念是被枕頭上的頭髮弄醒的。她翻了個身，臉埋進一把脫落的髮絲裡，癢癢的。她坐起來，枕巾上黑黑白白一片，像落了霜。她伸手摸了摸頭頂，光光的，滑溜溜的。昨天還有幾根，今天一根都沒了。徹底禿了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白生生的頭皮，像剝了殼的雞蛋。她沒哭，拿起那頂粉色假髮，戴好，下樓。
早餐攤的老太太今天沒認出來。蘇念坐下來，老太太盯著她看了三秒，才拍了下大腿。“哎呀，姑娘，你換髮型了？這粉色真亮眼！”蘇念笑了。“嗯，染的。”老太太給她端上豆漿油條，又多夾了個茶葉蛋。“染得好，年輕就該鮮豔點。”蘇念咬了一口茶葉蛋，蛋白很Q，蛋黃很面。胃沒鬧。
到花店，小月正在搬花桶。她看到蘇念，目光在她假髮上停了一下，什麼都沒說，繼續搬。蘇念蹲下來幫她，念司從店裡跑出來，蹲在她腳邊，仰著頭看她。蘇念低頭。“你幹嘛？”它喵了一聲，伸出爪子碰了碰假髮，縮回去，又碰了碰。蘇念笑了。“認不出來了？”它站起來，蹭了蹭她的腿，然後跑回店裡了。小月說：“它聞味道，不看頭髮。”
上午，蘇唸的手機響了。陌生號碼。她看了一眼，沒接。又響。她接了。
“蘇念。”陸司珩的聲音。
蘇念沒說話。
“你頭髮掉光了？”
蘇念愣了一下。他怎麼知道？她看著小月，小月在門口理花，沒看她。蘇念問：“你又查我？”
“我託人問了你的醫生。你化療後脫髮是正常的，我查過資料，過幾個月會長出來。”
蘇念冷笑了一聲。“你查了資料？你查了資料能讓我頭髮長出來？”
“蘇念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你什麼意思都不重要。”蘇唸的聲音很平。“陸司珩，你以前不看我的頭髮，現在你看了。你看了又怎樣？你是能給我買假髮，還是能給我燉黑豆湯？你什麼都做不了。你只會打電話說些沒用的話。”
陸司珩沉默了幾秒。“我想見你。”
“你見我想幹什麼？看我光頭？看我戴假髮？看我化療之後吐成什麼樣？”
“蘇念……”
“你不用說了。你見了也改變不了什麼。我禿了，我病了，我化療了。這些都是我自己扛的。你不在場，現在也不需要你在場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拉黑。把手機關了，放在櫃檯上。手沒抖。小月走進來。“又是他？”“嗯。”“說什麼？”“說我頭髮掉光了，查了資料。”小月皺眉。“他閒得慌。”蘇念沒說話。
中午，小月做了飯。紅燒排骨、炒青菜、一碗米飯。蘇念吃了一碗，胃沒鬧。小月看著她。“你今天沒怎麼說話。”“不想說。”“那就不說。”兩個人安靜地吃飯，念司蹲在蘇念腳邊，仰著頭。蘇念夾了一小塊肉，遞到它嘴邊。它吃了，舔了舔嘴。小月說：“你又給它吃。”“它餓了。”“你什麼都給它。”“它不挑。”
小月放下筷子。“蘇念，你對自己好點。別老把心思放在他打沒打電話上。你頭髮掉了就掉了，會長出來的。你病了就病了，會好的。”蘇念看著小月，小月的眼睛很亮。“我知道。我沒想他。我只是覺得煩。他老打電話，說些沒用的。查我醫生，查我資料，好像這樣就能彌補什麼。”“他想彌補，你讓他補嗎？”“不讓他補。晚了。”
下午，蘇念一個人在店裡理花。小月出去送貨了。念司趴在收銀臺上睡覺，肚皮朝上。蘇念看著它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拿起手機，開啟購物軟體，搜了“黑豆粉”。看了幾個，買了兩罐。又搜了“芝麻粉”，也買了兩罐。付了錢，把手機放回口袋。她不是給他看的，是給自己吃的。頭髮掉了會長，但得吃點好的。她不想一首禿著。
下午西點，小月回來了。看到蘇念在理花，問：“你買什麼了？”“黑豆粉、芝麻粉。養頭髮。”“你終於知道對自己好了。”蘇念笑了。“跟你學的。”
下班回家，路過菜市場，賣菜的阿姨叫住她。“姑娘，今天有新鮮的菠菜，要不要？”“要。來一把。”阿姨給她裝了一把菠菜，又給了她一把小蔥。蘇念接過，說了謝謝。阿姨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今天戴的假髮顏色真好看，比昨天還亮。”蘇念笑了。“謝謝阿姨。”
回到家，她炒了一盤菠菜，煮了一鍋豆腐青菜湯。蛋花打進去，黃的白的花的，很好看。她盛了一碗湯，坐在窗前喝。念司跳上窗臺，蹲在她旁邊，看著外面的天。天黑了，路燈亮了。橘黃色的光照進來，落在它身上。
蘇念摸了摸光溜溜的頭皮，又摸了摸粉色假髮。她想起陸司珩說的話——“過幾個月會長出來。”也許吧。但她不等了。她買了黑豆粉，買了芝麻粉，每天喝。不是為了讓他看，是讓自己看了高興。頭髮是自己的，命也是自己的。禿不禿，都活著。
她拿起日記本，翻開。
“正計時，安城第五十五天。今天頭髮徹底掉光了。戴了粉色假髮，老太太說好看。小月說它聞味道，不看頭髮。念司碰了碰假髮，縮回去，又碰了碰。它認出來了。陸司珩打電話說查了資料，頭髮會再長。我說你是能給我買假髮還是能給我燉黑豆湯？你什麼都做不了。掛了，拉黑。買了黑豆粉、芝麻粉，自己養頭髮。不是等誰，是等自己。”
她合上日記本，放在枕頭底下。
。了著睡慢慢，裡音聲個這在。響沙沙子葉的樹桐泡，來過吹風的外窗。笑了笑，它著盯。在還裂道那。板花天著看，來下躺
。了睡也，邊頭枕在趴司念
。好己自對要。豆黑喝要。著活要。店花去要還，天明。天六十五第城安，時計正
。過好好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