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院長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小時候吃得多。一碗飯不夠,還要再添半碗。我說你吃這麼多,長大要胖。你沒胖。”
蘇念笑了一下。“胖不了。”
老院長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“你受苦了。”
蘇念搖頭。“不苦。現在不苦。”
老院長帶她去看那張床。六人間,上下鋪。她的上鋪,現在睡著一個六歲的小姑娘。小姑娘坐在床上,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,看著蘇念。蘇念蹲下來,跟她平視。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小姑娘沒說話。
“你愛看天?”
小姑娘點了點頭。
蘇念笑了。“我也愛看天。以前我睡這張床,每天晚上看窗戶外面。天黑了,星星出來了。一顆一顆數。數著數著就睡著了。”
小姑娘看著她,眼睛亮了一下。蘇念從口袋裡掏出一枝向日葵——從花店帶的,用報紙包著。她遞給小姑娘。“送你的。向日葵。每天給它澆水,它會長大,會開花。”
小姑娘接過花,抱在懷裡。她低下頭,聞了聞。然後抬起頭,笑了。沒牙,嘴癟癟的,但眼睛很亮。蘇念看著她,想起自己。她也曾是這樣的小孩。不愛說話,愛看天,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。現在她不是了。她說話了,她看天了,她有花店了,有朋友了,有一隻叫念司的貓。
她站起來,走出宿舍。老院長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“你變了。”
“變好了。”
“嗯。變好了。”
蘇念走到院子裡,站在老槐樹下。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。手指上亮亮的,暖暖的。她想起小月說的話——“你離開了。你現在在安城。你有工作,有錢,有地方住。你回去了,還可以回來。”她回來了。她還可以回去。
下午,蘇念坐大巴回安城。三個小時的車程,她靠在車窗上,看著外面的農田、山丘、電線杆。以前她坐這趟車,是逃離。現在她坐這趟車,是回家。不一樣。
安城到了。天黑了。路燈亮了。她揹著書包,走回小區。上樓,開門。房間裡黑黑的,窗外的光照進來,橘黃色的。她開了燈,把書包放下。窗臺上的向日葵,開了。黃色的花瓣,在燈光下發亮。她走過去,摸了摸花瓣。不是夢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小月的訊息:“回來了嗎?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
蘇念放下手機,煮了一碗麵。沒有荷包蛋,沒有青菜,只有面。她端到窗前,慢慢吃。面很燙,她沒停。吃了半碗,吃不下了。她把碗放在桌上,拿起日記本。
正計時,安城第西十西天。今天回了福利院。老院長煮了面,臥了荷包蛋。我吃了半碗。她說我小時候吃得多,現在吃得少。我說胃不好。她眼眶紅了。我說不苦。現在不苦。
那個睡我上鋪的小姑娘,六歲,不愛說話,愛看天。我送了她一枝向日葵。她笑了,沒牙,嘴癟癟的,但眼睛很亮。她像我。但她不會走我的路。她會有更好的路。
她合上日記本,放在枕頭底下。
躺下來,看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縫還在。她盯著它,想起了今天老院長說的話——“你變了。變好了。”她變好了。她自己知道。以前她不敢回去,怕看到過去。現在她敢了。回去了,還能再回來。
她拉起被子,蓋到下巴。窗外的風吹過來,泡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她在這個聲音裡,慢慢睡著了。
正計時,安城第西十五天。明天,她還要去花店。要賣更多的花,賺更多的錢。要活著。活得亮一點。
。過好好會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