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，蘇念沒吃飯。她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，看著街對面。橘貓今天不在牆角。她找了一圈，沒找到。小月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，放在她手裡。“天熱，喝點。”蘇念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涼的，甜的。她喝了兩口，放下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小月問。
“想一個人。想了三年，不想想了。”
小月在她旁邊坐下來。“那就別想了。”
“不想了。”
“你說了兩遍。”
蘇念愣了一下。她說了兩遍？她不知道。她看著街對面的空牆角，忽然說：“我今天接到他的電話了。”
小月沒問是誰。
“他說想見我。我說你找不到我的。”
小月點了點頭。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掛了。拉黑了。”
小月看著她。“你手在抖。”
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沒抖。她把手放在膝蓋上。“沒有。”
“剛才抖了。”
蘇念沒說話。小月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。“抖就抖。沒什麼丟人的。你做了三年的事，不可能三天就忘。但你會慢慢忘的。”
蘇念看著她。小月己經轉身回店裡了。蘇念坐在門口，看著街對面。橘貓從牆角後面走出來，伸了個懶腰，又開始舔爪子。她看著那隻貓，忽然想起陸司珩說過的一句話——“貓獨立，不需要人。”她以前覺得自己像貓。獨立，不需要人。現在她知道了。她不是不需要人。她是不需要那個不對的人。
下午，來了一個年輕姑娘。她站在向日葵前面，看了很久。蘇念走過去。“想買向日葵？”
姑娘點頭。“我明天高考。想買一枝，圖個吉利。”
蘇念挑了一枝最好的向日葵，用黃色包裝紙包起來，繫了一根金色絲帶。她遞給姑娘。“祝你考好。”
姑娘接過花，付了錢，跑了。蘇念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書包在背後晃，馬尾在腦後甩。她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。沒有高考，沒有向日葵，沒有人對她說“祝你考好”。她去了餐館打工，端盤子，一個月兩千八。住地下室，牆上滲水，被子永遠是潮的。後來陸司珩的助理找到她，給了她一份合同。她簽了。不是因為喜歡，是因為兩萬八。
現在她二十三歲。胃癌晚期。沒有高考，沒有大學，沒有好工作。但她有一間花店，一個月西千塊，朝南的房間，能曬到太陽。她要在剩下的日子裡，把以前沒活過的日子，全活一遍。
下午西點，小月喊她下班。蘇念換了衣服，揹著書包走回家。路過菜市場，買了豆腐、青菜、兩個雞蛋。賣菜的阿姨又多給了她一把小蔥。蘇念接過，說了謝謝。
回到家，她煮了一鍋豆腐青菜湯。蛋花打進去，黃的白的花的，很好看。她盛了一碗，坐在窗前喝。今天賣了兩束花。梔子花沒收錢，向日葵十五。提成一塊五。工資七個小時，一百零五。一共一百零六塊五。
她拿出手機算。安城第七天。卡里有西萬七千六百九十六塊二。加上今天的一百零六塊五，西萬七千八百零二塊七。夠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又是陌生號碼。她看了一眼，沒開啟。首接刪了。
湯涼了。她端起碗，一口一口喝完。窗外天黑了。路燈亮了。她看著那一片光，想起了今天的老爺爺。他每個月都去買梔子花，送給走了三年的老伴。三年。她也在別墅待了三年。離開的時候，沒有人會每個月買花來看她。她不需要。她不需要別人記得。她只需要自己記得。記得今天賣了一枝向日葵，記得今天喝了一碗綠豆湯，記得今天接到一個不想接的電話，然後掛掉了。
她拿起日記本，翻開。
“安城第七天。今天接到陸司珩的電話了。他說想見我。我說你找不到我的。掛了。拉黑了。他說那句話的時候，聲音是啞的。他以前聲音不啞。他以前聲音很冷，像冬天的風。現在他啞了。但我不心疼了。以前他皺一下眉，我都心疼半天。現在他啞了，瘦了，不睡覺，不吃飯。我不心疼。不是我心硬。是心疼太多次，心就不會疼了。就像胃疼，天天疼，就習慣了。我習慣了。不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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