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我有什麼用?我又不是醫生。”
“念念……”
“沈小姐。他吃不吃飯,住不住院,跟我沒關係。他三年前跟我籤的是合同,不是結婚證。合同到期了,我不幹了。他的事,你找他自己解決。”
沈若晴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變了。”
“嗯。變好了。”
蘇念掛了電話,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。她站在店門口,看著街對面。橘貓在牆角蹲著,眯著眼睛。她盯著那隻貓,腦子裡想著沈若晴說的話——“司珩住院了。”他住院了。她以前在別墅的時候,也病過。發燒,三十九度。她一個人躺在床上,沒人知道。陸司珩那天回來拿檔案,看到她臉很紅,問了一句“你怎麼了”。她說“沒事”。他“嗯”了一聲,拿了檔案走了。第二天她退燒了,起來給他煮咖啡。他喝了一口,說“今天的咖啡淡了”。她說“對不起”。他“嗯”了一聲,走了。
現在他住院了。沒人給他煮咖啡了。沒人說“對不起”了。也沒人說“沒事”了。
小月從後面出來,問她:“誰的電話?”
“以前認識的人。”
“找你幹嘛?”
“告訴我以前老闆住院了。”
“你去嗎?”
“不去。”
小月點了點頭。“那繼續幹活。向日葵該換水了。”
蘇念走進店裡,把向日葵從桶裡拿出來,換水,剪根,重新插好。黃色的花瓣在水珠下發光。她看著那些花,忽然覺得,花比人好。花不會讓你等三年,花不會問你“茶點誰準備”,花不會在你胃癌晚期的時候,只關心違約金。
下午西點,小月喊她下班。蘇念換了衣服,揹著書包走回家。路過菜市場,買了豆腐、青菜、兩個雞蛋。賣菜的阿姨又多給了她一把小蔥。蘇念接過,說了謝謝。
回到家,她煮了一鍋豆腐青菜湯。蛋花打進去,黃的白的花的,很好看。她盛了一碗,坐在窗前喝。今天賣了三束花。百合五十,玫瑰六十,雛菊二十。提成十三塊。工資七個小時,一百零五。一共一百一十八塊。
她拿出手機算。安城第九天。卡里有西萬七千九百一十八塊七。加上今天的一百一十八,西萬八千零三十六塊七。夠了。
手機沒震。她把手機放在桌上,端起碗,一口一口喝湯。窗外的天黑了。路燈亮了。她看著那一片光,想起了沈若晴說的話。她說“你變了”。蘇念知道她變了。她以前不敢掛陸司珩的電話,不敢掛沈若晴的電話。她怕他們不高興,怕他們辭退她,怕她找不到工作,怕她沒錢吃飯。現在她不怕了。她有錢。不多,但夠吃飯。她有工作。不體面,但夠活著。她有朋友。不有錢,但會在她蹲在門口哭的時候,遞給她一個包子。
她拿起日記本,翻開。
“安城第九天。今天沈若晴打電話來,說陸司珩住院了。不吃東西,打營養針。我沒去。我燒到三十九度的時候,他也沒管我。他說‘你怎麼了’,我說‘沒事’,他就信了。他不是信,他是不在乎。現在他在乎了。太晚了。小月今天說她男朋友嫌她不夠好。我說你夠好了,是他不夠好。這句話我說給小月聽,也說給自己聽。我們都夠好。是他們不夠好。”
她合上日記本,放在枕頭底下。
躺下來,看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縫還在。她盯著它,想起了今天小月說想養貓。她說好,陪她挑。她以前在福利院養過貓,灰的,跑了。現在她不想養貓了。她怕它跑。但她想,如果小月養,她可以幫忙喂,幫忙鏟屎,幫忙擼。貓跑了也沒關係。它跑得再遠,也會記得回來吃飯。
她拉起被子,蓋到下巴。窗外的風吹過來,泡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她在這個聲音裡,慢慢睡著了。
安城第十天。明天,她還要去花店。要賣更多的花,賺更多的錢。要活著。活得亮一點。
她會好好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