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姑娘，讓你久等了。”老者快步上前，拱手笑道，聲音洪亮，卻透著股刻意的拿捏。
“老夫是這黑風造船坊的二當家，姓胡。聽說姑娘要訂船？”
他說話時，眼睛像黏在胭脂身上似的，從她素雅卻質地上乘的衣料，到腰間那枚銀鎖。
再到她腕上隱約露出的銀鐲，最後落在她那雙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睛上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胭脂適時地低下頭，露出幾分怯意，聲音軟軟的：“胡當家好。我……我是替我爹爹來訂船的，他說要最好的那種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哦？令尊是？”胡老者故作關切地追問，眼角的餘光卻給身後的漢子使了個眼色，那些人不動聲色地散開，隱隱把胭脂圍在了中間。
“我爹爹是做茶葉生意的，在南邊有幾間鋪子。”胭脂垂著眼簾，手指絞著衣角，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。
“前陣子聽商隊的人說，黑風坊的船最穩當，就……就想來訂一艘，下個月要運新茶去北邊，急著用。”
她說著，從袖袋裡摸出個小巧的香囊，開啟來，裡面果然裝著些新茶，清香西溢。
這是她從青溪鎮帶的，本想路上提神，沒想到倒派上了用場。
胡老者聞著茶香，眼睛亮了亮。
這茶葉的成色，絕非普通商戶能有的，看來這姑娘家裡確實有些家底。
他臉上的笑容更盛，語氣也熱絡起來：“姑娘年紀輕輕，就敢獨自出來辦這麼大的事，真是了不起。令尊放心得下？”
“爹爹說我該學著歷練歷練了。”胭脂抬起頭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得意，又有些慌亂。
“本來帶了兩個護衛的，可他們在碼頭跟人起了爭執，被官差扣下了，我想著先過來訂船，等他們處理完了再趕過來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，既解釋了為何孤身一人，又暗示自己有護衛跟著，讓對方不敢輕易動粗。
胡老者果然愣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絲算計。
有護衛，還能從官差手裡要出來，看來這姑娘家裡在官府那邊也有些門路，動她得掂量掂量。
但轉念一想，在這黑風寨裡，就算有天大的門路，也得看他的臉色。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他笑著擺手，“姑娘莫急，令尊的護衛想來很快就能脫身。”
“船的事包在老夫身上，三天之內，保證給姑娘造出一艘最穩當的船。”
他熱情地帶著胭脂往大屋走，一路上不住地打聽，從她家茶葉鋪的規模，問到常來往的商隊，又問到這次運茶的路線和隨行的人手，看似閒聊，實則句句都在套話。
胭脂一一應對，時而天真地炫耀家裡的生意，時而故作謹慎地含糊其辭，把一個初出茅廬、有些嬌縱卻又帶著幾分防備的富家小姐演得活靈活現。
她知道，胡老者越是套話，就越說明他捨不得這塊肥肉，暫時不會對她下手。
進了大屋，裡面竟收拾得頗為雅緻，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，桌上擺著紫砂壺，看著倒像個文人雅士的書房，與外面的粗陋格格不入。
胡老者請胭脂坐下，又讓人上了茶，客套了幾句，才慢悠悠地說：“姑娘一路辛苦，老夫讓人給你備了間上房，就在後院，清靜得很。”
“這兩天姑娘先歇著，船的事，老夫親自盯著，保準誤不了你的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