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往帳裡走，手指在帳壁上彈了一下，那層黑色薄膜被戳破的氣泡一樣無聲消散。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：“對了，左腕那串糯米——該換了，受潮的糯米鎮不住煞。”
葉青低頭看了一眼左腕。新換的糯米囊還幹著，但她摸到袖口裡側是溼的——雨水順著道袍滲進去，潮氣確實重。
“用幹艾草裹一層再纏，”五條悟的聲音從巷子口飄過來，“你爺爺當年就這麼幹的。”
等他徹底消失在雨幕裡，葉青才輕輕撥出一口氣。羅盤指標終於停了，停在“坤”位，一動不動。
她站在巷子裡發了三秒呆，然後低頭看了看左肩。剛才跟三級咒靈打的時候沒注意，現在才發現，肩胛骨底下那塊舊傷又開始隱隱發酸。
農曆六月廿九。明天就是朔日。
她把道袍裹緊，轉身往陳記雲吞麵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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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葉青回到陳記的時候停了。
阿伯正在收塑膠棚上的積水，看見她道袍下襬的黑漬，嘖了一聲：“又弄髒了？這件袍子你穿了三年，袖口的北斗七星繡了西回了。”
“第五回了。”葉青坐下來，把羅盤擱在桌上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。跟咒靈打架不累，但跟五條悟說話累——那種人渾身上下都是資訊量，你得同時處理他的表情、語氣、六眼到底看見了多少、每一句話是玩笑還是試探。
阿伯端了一碗滾燙的雲吞麵出來，放在她面前，順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：“沒放蔥。”
葉青低頭看了一眼，湯麵上浮著蝦籽和韭黃，確實沒放蔥。她拿起筷子，先喝了一口湯，骨頭熬的濃白湯，從喉嚨暖到胃裡。
“阿伯，”她一邊吃一邊問，“你認識一個叫五條悟的咒術師嗎？”
阿伯擦灶臺的手頓了一下：“……白頭髮、戴墨鏡、特別高的那個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爺爺提過。”阿伯把抹布扔進桶裡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“說什麼‘那小子是六眼，整個日本咒術界就指著他’——還說什麼‘他買甜食從不付錢’。”
葉青差點嗆著：“什麼叫‘買甜食從不付錢’？”
“你爺爺原話。說你哪天要是碰上他，先請客吃甜食，別讓他動手——‘他那術式開一次夠買十條街的喜久福’。”
葉青低頭繼續吃麵。爺爺筆記上那句“可以請他吃甜食”，原來是這個意思。
吃到一半，羅盤響了。
指標沒有轉，紋絲不動地停在“坤”位。響聲是從盤面底下發出來的——一種極輕的、紙頁翻動的聲音，銅片在發熱時膨脹的嗡鳴。
葉青放下筷子，把羅盤翻過來。
背面的銅片上，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水一般流動了一瞬。接著銅片中央，浮出一行小字：
【楚人美·怨·未登入·可收】
字型是繁體，筆畫從銅裡面滲出來的墨色，一筆一劃地顯現在表面上。葉青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抬起頭。
“阿伯，你聽過楚人美嗎？”
阿伯擦桌子的手停了。他慢慢把抹布疊好，擱在水桶邊沿，轉過身來看著葉青。灶臺上蒸著的湯鍋還在咕嘟咕嘟響，棚頂的白熾燈在雨後水汽裡泛著一圈黃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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