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冷宮裡就知道了。”
高晞月的呼吸頓了一下,像是在憋一口氣,過了好幾息才吐出來。她攥了一下袖口,聲音又幹又澀:“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本宮?”
青櫻看著她的眼睛,回了一句:“姐姐那時候在冷宮放火。本宮要是那時候告訴你“你的鐲子有問題”,你會信嗎?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耳膜上,高晞月的嘴唇動了動,沒有發出聲音。
換作以前,她確實不會信。她會覺得這是嫻妃挑撥離間,是想害她跟皇后翻臉。她那時候滿腦子都是“皇后是我的靠山”,誰說的話都聽不進去。
高晞月的肩膀垮下來:“那現在呢?”
“現在姐姐想聽實話嗎?”
高晞月看著她,點了頭。
青櫻側開身,讓開門口:“進屋說吧。外面風大,姐姐身子弱,吹不得風。”
高晞月猶豫了片刻,邁步跨進了翊坤宮的門。
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踏進這裡。以前她嫌如懿的地方寒酸,嫌如懿裝清高,嫌這裡的一切都跟她格格不入。
但此刻她走進去,看到屋裡收拾得乾淨整齊,桌子上只有幾本書,一個茶壺,一隻插著野花的瓶子。
簡單得不像一個妃子住的地方,但每一件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。
青櫻讓她坐下,親手給她倒了杯茶。茶水溫溫的,不燙不涼。
高晞月端著茶杯捧在手心裡,忽然覺得眼眶又酸了。她忍了一下,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發悶:“你告訴本宮——你恨本宮嗎?”
青櫻在她對面坐下來,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想了想,然後說:“恨過。在冷宮的時候恨過。姐姐送來的那三碗藥,還有那把火,本宮都記著。恨完了,就記著。記著不是為了有朝一日報復回去,是為了不讓自己再落到那個地步。”
高晞月的手指攥緊了杯壁。她看著茶杯裡微微晃動的水面,聲音越來越低:“那把火……是本宮放的。本宮當時是真的想讓你死在裡頭。本宮怕你翻案,怕你出來之後咬本宮一口——”她抬起頭,眼眶通紅,“本宮那時候蠢,真的蠢。”
青櫻沒有說“沒關係”,也沒有說“原諒你了”。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,等她說完。
高晞月低頭把茶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像是做了個什麼決定。她站起來看著青櫻,說了一句:“本宮這輩子害過你,也被人害過。咱們誰都不乾淨。但本宮現在知道了——害本宮最狠的人不是硃砂案、不是冷宮,是那隻鐲子和送鐲子的人。”她把指尖按在桌上,用力到指節泛白,“那隻鐲子,本宮要遞到皇上面前去。”
青櫻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高晞月轉身往外走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,只留了一個背影:“嫻妃,你比本宮聰明。本宮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站錯了邊。要是早幾年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,推門出去了。
青櫻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,伸手把高晞月喝過的那隻茶杯拿起來,放在手心裡轉了一圈,杯沿還帶著一點餘溫。
惢心從外間探進頭來小聲問:“娘娘,她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她跟娘娘說什麼了?”
青櫻把茶杯放下。“她說她要去找皇上說鐲子的事。”她站起來走到窗邊,推開窗,三月的風裹著青草氣和一點點泥腥味湧進來。院子裡的芍藥己經抽出第五片葉子了,綠油油的,在風裡輕輕抖著。
“她這回是真的下決心了。”青櫻說,“一個人發現自己被當刀使了十幾年之後,第一件事一定是反手砍回去。”
她站在窗前,陽光照在她背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首延伸到門檻外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