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實在看不下去了。”母親的眼淚落下來。
“你二十歲那年,多愛笑的孩子。後來你把自己關進那間屋子裡,三年了,你笑過一次沒有?”
“她腿壞了,你賠她一輩子。那你自己呢?”
“你是我兒子,”母親的聲音哽住了,“我生下你,不是讓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墳。”
賀既明沒有動,“我沒有。”他說。
“我沒有把自己活成墳。”
“那你是什麼?”母親看著他,“你說你不累,你每天凌晨兩三點才睡。你說你甘願,你對著窗外發呆一發呆就是一個小時。你跟她在一起,你怕說錯話,怕做錯事,怕她看出你不高興。”
“我甘願。”
賀既明打斷她,他的聲音很重,“我甘願過這樣的生活。”
母親怔住。
“我愛她。”他說,“我從十七歲就愛她。”
客廳很靜。
“我沒有覺得那是報恩。”他說,“我從來沒有覺得她是負擔。”
“我放棄賽車,不是因為她腿壞了。是因為她躺在手術檯上,我在外面等了七個半小時,我想明白了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這世上沒什麼事比她活著更重要。”
“賽道可以再跑。車可以再買。但她只有一個。”
“我不是為了還債才陪她復健。我只是想看著她慢慢好起來。她走一步,我高興一天。她疼了,我比她更疼。”
“我怕她看出我不高興,不是因為我厭煩她,是因為我看見她那麼努力,努力走路,努力不給我添麻煩,努力讓我覺得她很好——”
“我不配。”
他的聲音低下去,“我不配她那麼努力。”
母親看著他,“我去找她那天,她什麼都沒問。”
“我給她支票,說金額你隨便填。她接過去,說好。”
“她沒問你是不是自願籤的。沒問我為什麼現在才拿來。她只是......”
母親的聲音哽了一下。
“她只是替你高興。”
窗外的日光斜進來,落在那瓶紫羅蘭上。賀既明低著頭,看著手裡那本紅色的證。
“她在哪裡。”他說,“媽,她在哪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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