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把自己推到鏡頭前，只用了十二分鐘。
他沒有發表宣告，也沒有辯解。辯解會顯得無力，沉默會被剪成預設。他選擇在一個早己廢棄的學術論壇裡，登入自己七年前的賬號，回覆了那篇被人翻出來的舊論文。
回覆只有一行字。
規則如果救不了人，就該被拆掉重寫。
寧枝站在他身後，眉頭皺得很緊：“太真了。”
“他們不會相信假的。”陸沉敲下發送鍵。
林晝坐在另一臺電腦前，粉糰子替她鋪開監控網。論壇早就沒人維護，像一棟空樓，但終夜議庭既然能偷論文，就一定會在舊入口附近留下眼睛。果然，帖子發出後第七秒，一個沉睡賬號亮了一下。
【來了。】粉糰子語氣興奮，【小黑點探頭，膽子不大，審美很差。】
林晝：“別吃掉它。”
【我只是想優雅地咬一口。】
寧枝看著資料流：“它在確認陸沉是不是本人。”
確認方式很陰。那個賬號沒有首接訪問陸沉的新回覆，而是先調取了他七年前的登入習慣、舊郵箱繫結、論文附件下載記錄，像在摸一枚鑰匙的齒紋。粉糰子把每一次觸碰都標成淡紅色，寧枝則在旁邊補出對方的判斷鏈。
“他要的不是賬號，是連續性。”寧枝說，“你表現得太像以前的陸沉，他會覺得安全；你表現得完全不像，他會覺得是假貨。所以你得裂開一點。”
陸沉看她：“這個說法很有禮貌。”
寧枝面無表情：“我己經美化過了。”
陸沉沒有看螢幕。他把手機放到桌上，打開了那段許策墜樓影片。影片裡的自己站在入口，冷靜得近乎殘忍。他盯著那張被剪輯出來的臉，慢慢放任某種更深的東西浮上來。
如果他真的不在乎，很多事會簡單很多。
不必害怕別人死在面前，不必被規則拖慢，不必反覆證明自己不是怪物。終夜議庭最會誘惑的地方，不是許諾權力，而是替人卸下良知的重量。
林晝忽然伸手，把他的手機扣住。
“演可以，別把自己演進去。”
陸沉看向她：“你怎麼判斷我有沒有進去？”
“你會問這句，說明還沒有。”
他說不出話。
粉糰子在旁邊陰陽怪氣：【白晝式心理檢測，簡陋但離譜有效。】
林晝把一張便籤推到他面前，上面寫著兩個字：停手。
“這是止損詞。”她說，“如果你覺得自己分不清演戲和真實，就把這兩個字發給我。哪怕只有一個標點，粉糰子也會切斷所有線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