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之鹹魚邢夫人》第14章 理賬2(1)

作者:杜桑遲·1天前

翠雲進來,郉月沒等她行禮,首接喊過來:“我記得你說自己識字?”

翠雲的臉微微紅了一下,垂下眼睛:“奴婢識得幾個,不多。小時候在家跟著哥哥認過幾天,後來進了府就沒再學了。”

邢月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追問。上輩子她幹了十年程式設計師,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成千上萬行程式碼裡找那個寫錯的分號。一行行看,一行行對,對到眼睛發花,對到看見數字就噁心。後來她學聰明了,寫了個指令碼讓機器去跑,自己泡杯咖啡等著就行。眼下她沒有指令碼。但是她又一個忠心又愚蠢的下屬,和一個有能力但忠奸難辨的翠雲。記憶裡的翠雲是給刑夫人提過一些很有用的提議的,但是因著刑夫人的偏聽偏信,不僅沒聽還斥責了翠雲,最後翠雲才再也不開口的。

郉月打算把翠雲培養成新的會計,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。至於忠心與否——暫時先不讓翠雲接觸那些不能被知道的東西就成了,餘下的慢慢觀察。

翠雲退到一邊,站在那裡,目光完全沒往那箱子紙條子上飄,很沉得住氣,比旁邊左三圈右三圈的王善保家的看上去沉穩很多。

邢月把剩下的賬一沓一沓地翻過去,沒有再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。無非是些日常的開銷、賞賜、人情往來,林林總總,零零碎碎,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流水,嘩啦嘩啦地淌著,你不知道它從哪裡來,也不知道它流到哪裡去。

她一邊沉吟,一邊又看了眼團團轉的王善保家的和不動如山的翠雲,對於翠雲的反應非常滿意。審計和會計,無論哪個職位,都需要這個位置的人不急躁,不淺薄。她打定了主意,斟酌著跟翠雲說:“我打算交給你一件要緊事兒,做得好了,有賞。”

王善保家的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她跟在邢夫人身邊這些年,頭一回聽見太太用這種語氣說話。是一種……說不上來的感覺。像是很平靜,但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壓著,壓得人不敢多嘴。

翠雲霍然抬頭,大著膽子看了一眼郉月,確認夫人是認真的,又掃了掃王善保家的殺神般的眼神兒,謹慎地說:“任憑太太吩咐。”

郉月注意到了王善保家的眼神兒,不打算寒了這個忠僕的心:“王姐姐,你帶著翠雲重新理一下這些條子,分成三類。院裡的日常開支,諸如往廚房那邊要了什麼、姨娘另要多胭脂水粉什麼的;大老爺的開支,不論是請人吃飯還是買了字畫扇子,或者買了人;領回了什麼東西。再遇見二奶奶的粉色籤條子,首接拿出來給我。”

王善保家的開始的時候還一改喪氣,熱血沸騰地聽著她要帶著翠雲做的事兒——就知道這些丫頭片子全都越不過她去,太太還是她的好太太!後來聽著聽著越發糊塗了,迷茫著眼神兒看著郉月,嘴裡還說著“太太交給老奴您就放心吧”云云。

郉月哭笑不得,轉頭看向翠雲,發現對方成竹在胸的樣子,應該是聽懂了,於是又對王善保家的說:“王姐姐,你只負責監督翠雲,實際上是翠雲在做,可千萬別累了你,不然我心裡不安的。你主要是檢視翠雲有漏下的籤條子,查漏補缺,有不認識的字過來問我。”

至於剛剛被她拿出來的那幾張紙條,她打算自己單獨收著,暫時不讓翠雲接觸。

翠雲的眼神兒終於有了十七八歲少女的雀躍和活力:“奴婢一定不負太太的信任。”又看了眼王善保家的,乖覺的補充,“往後還要仰仗王媽媽多教導呢。”

郉月心說,王善保家的認得幾個字她就教導你。但是面上不顯,她繼續笑眯眯地對著王善保家的說:“王姐姐,你的差事會更重要些,以後所有收進來的籤條子,沒有印章和簽字或者手印兒的,不收,不支,有誰難為你,讓他儘管來找我,大老爺那邊的人也是一樣,府裡二奶奶那邊的人也是一樣。這件事兒極重要,除了你,別人我是不信的。”

她得建立自己一套成熟的財務流程。

王善保家的果然就激動起來了,不再糾結翠雲這邊,連連保證自己一定能勝任。

郉月又囑咐王善保家的再去翻翻有沒有落下的籤條子,等她風風火火走了之後,對著翠雲又囑咐了幾句:“找幾個小盒子,按日子順序,按我剛剛說的分類好。可以的話拿漿子把籤條子粘在賬冊子上。別惜的那些賬冊子。最後按月把領取的,支出的,剩餘的銀錢全都寫在後邊,不懂的來問我。”

翠雲連連點頭表示記住了。 告退要出去的時候,郉月又叫住她:“你手上其餘的活計可以先分給那幾個小的,先整理這些賬冊。王善保家的說你什麼的時候你聽著就好,不必管她,我私下裡自會補償你。”

翠雲壓下心底的詫異和激動,依舊穩妥的告退。這是頭一次太太明確表示要重用她,而且是如此重要的賬本。二奶奶那邊也只有一個平姐姐能拿著二奶奶的賬本,太太越過了王媽媽,首接指了她來掌管賬冊,豈不是說,她終於要擺脫王媽媽的轄制了?她想起來之前王媽媽的各種操作都覺得難以理解。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,就是——腳趾扣地。可惜她沒聽過這個詞,所以只覺得一言難盡。各種混亂——理賬理的比線團都找不到頭兒;人員管理——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什麼;對外交際——誰都能背地裡嘲笑大房的小家子氣沒腦子……樣樣管樣樣松。她每次看到王媽媽一心為太太好的時候都想跟她說:你要是不為太太好的話,大房可能沒有那麼像個笑話兒。一起長大的姐妹兒見面的時候都用那個眼神兒看她,揶揄她:“你聽王善保家的管啊?”她得好好幹,才不枉費太太腦子終於清醒了那麼一回。

邢月坐在椅子上,端著一盞素月新沏的茶,看著窗外出神。外面的風己經停了,天色比早上亮了一些,但還是灰濛濛的,雲層厚得像一床棉被,把太陽捂得嚴嚴實實。院子裡的海棠樹還是光禿禿的,枝頭掛著幾顆乾癟的果子,黑黢黢的,像幾顆乾枯的眼珠。

轉身的時候,她看見桌上那三張紙,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。粉紅的那張是鳳姐的,白的那張是賈赦的,淡黃的那張是邢家的。三張紙,三種顏色,三種味道,像三把鑰匙,分別插在三把鎖上。她不打算去擰開任何一把,但她得知道這些鎖在哪裡。

因為她不知道哪一天,這些鎖會自己炸開。

她突然有一個驚人的聯想,立刻揚聲把小鵲喊進來,不等她行禮就問她:“你記得嫣紅姨娘什麼時候進的門嗎?”

小鵲仔細想了想,說:“回太太的話,是中秋節的時候。”她記得很清楚,因為那天太太不高興了,衝著他們撒邪火,因著桌子上的水漬,批手打了小燕一巴掌,又有翠雲姐姐拆頭髮的時候扯疼了太太,被罵哭了。連王媽媽都吃了掛落,說再這麼蠢就要送回邢家。太太氣大老爺不給臉面,雖則嫣紅姨娘進門兒是悄沒聲領進來的,到底是團圓的日子,在這個日子領人進門,就是把大太太的臉面放在地上踩了。太太又不敢跟老爺叫板,也不敢跟老太太告狀,還得裝得一團和氣無事發生,吃了團圓飯回來就只能拿她們撒邪火。

買一個良家女,要這麼多?邢月在心裡過了過這個數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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