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外面有車發動的聲音，輪胎在地上打滑，尖叫了一聲，開走了。安室透站起來，跑到門口。車尾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，越來越遠。他沒有追。左臂在疼，從肩膀一首疼到手指尖，像有人用針在縫他的皮肉。他靠在門框上，喘著氣。赤井秀一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箱子裡沒東西。”赤井秀一說。
“嗯。”
“朗姆在耍我們。”
安室透沒說話。遠處的海面上，那艘船的燈光己經看不見了。天快亮了，海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，繃帶上有新的血跡滲出來了——很小，像一朵剛開的花，花瓣慢慢展開。他看著那朵紅花，想起出門前奈奈在玄關幫他繫鞋帶的樣子。她蹲著，頭髮垂下來，手指很快，系得很緊。
“安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。這裡我處理。”
安室透看著他。赤井秀一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拿下來，夾在指間。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安室透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左手。手指在輕輕地顫，像風吹過湖面，漣漪不大，但一首在。他握緊拳頭，抖停了，鬆開了，又開始了。他把手插進口袋裡。
“走了。”他說。
他走出倉庫，上車，發動引擎。左臂疼得厲害，方向盤打不動，他用右手打。車子開出去，後視鏡裡，赤井秀一還站在倉庫門口，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。安室透看了一眼，收回視線。車子開上高速，天越來越亮。陽光從東邊照過來，刺得他睜不開眼睛。他眯著眼，握著方向盤，右手在抖，左手也在抖，兩隻手都在抖。他把速度放慢，開到最右邊車道。後面的車按喇叭，他沒理。
到家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。他熄了火，坐在車裡，看著公寓樓的門口。陽光照在樓的牆面上，把灰色的水泥照成金色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左臂還在疼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潮水，來了又退，退了又來。他想起那個高個子倒在倉庫地上的樣子，血從他身下流出來，在地上洇開，像一張地圖。地圖上有路，有河，有山。路是血最多的地方，河是血順著地板縫流的方向。山是那個人倒下去的時候身體壓出來的形狀，血沒流到那裡，是乾的。
他睜開眼睛。那朵乾涸的血花在他眼前晃了一下，消失了。他推開車門，下車。上樓，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。他走得很慢，左手垂著，右手扶著欄杆。到了門口，他站了一會兒。門裡面很安靜，沒有聲音。他掏出鑰匙，插進鎖孔，轉了一下，門開了。
奈奈站在玄關。穿著家居服，頭髮披著，手裡拿著那個灰色的杯子。杯裡有水，冒著熱氣。她看著他的臉，看著他的手，看著他左臂上那朵新開的花。
“回來了？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她側身讓他進來。他換了鞋，走進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。她跟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。伸出手，拉起他的左臂，看那道繃帶。新的血從紗布裡滲出來，不多，但很新鮮，顏色是鮮紅的，不像之前那朵暗褐色的花。她用剪刀把繃帶剪開，取下紗布。傷口裂開了，邊緣的肉翻出來一點，不是很大，但很深，能看到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。
“裂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怎麼裂的？”
“開車。打方向盤。”
她看著他。“你用左手打方向盤了？”
“右手。但扯到了。”
她沒說話，站起來去拿急救箱。碘伏，紗布，繃帶，膠帶。她把東西擺在茶几上，在他旁邊坐下。用碘伏棉籤擦傷口邊緣，他繃了一下，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。她擦得很慢，很輕。碘伏把新滲出來的血衝開，露出傷口本來的顏色。不是第一次那種暗紅，是鮮紅的，剛裂開的新鮮傷口。
“奈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人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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