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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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裡,我每天早上八點進病房,晚上九點才離開。
我坐在我爸床邊,給他讀報紙,讀他年輕時愛聽的評書,讀我小時候寫的作文。
那些作文我從家裡翻出來的,皺皺巴巴的,有的邊角都發黃了。
我爸大部分時候不回應。
只是坐在那裡,晃著身子,嘴裡輕聲念著那幾句話。
可有時候,我說到某件事,他會忽然停一下。
就那麼短短一停,像一臺轉了很久的機器,忽然有一個零件稍微咬合了一下,然後又鬆開。
我把那些停頓,當成珍寶一樣記下來。
第三個月,我開始做飯。
醫院旁邊有一個居民區,我在那裡租了間小屋,置辦了簡單的鍋碗瓢盆,每天早上去市場買菜,回來做好,裝進保溫桶,帶進醫院。
我做糖醋排骨。
我爸教我的方子,我讀高二那年學的,在家燉了一下午,把廚房燻得烏煙瘴氣。
我爸站在旁邊笑我,說你這孩子,排骨燉成木頭了。
我把那鍋排骨端進病房,放在我爸面前。
香氣散開來。
我爸還在那裡晃著身子,嘴裡念著舊話,可鼻翼忽然輕輕動了一下。
就那麼輕輕地動了一下。
我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,放到他嘴邊。
“爸,趁熱吃。”
他嘴唇動了動,慢慢地,慢慢地,把那塊排骨含進嘴裡。
咀嚼,吞嚥。
我捂著嘴,淚水嘩地就下來了。
他吃了三塊排骨。
三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