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曉棠？”
裡屋傳來翻東西的聲音。
趙曉棠從衣櫃前站起來，手裡拿著紅皮存摺，臉白得像沒曬過太陽。她十六歲，剛放暑假，額前的頭髮被汗黏成幾綹。
“媽，我爸呢？”
羅秋禾把飯盒放下：“廠裡沒見。他昨晚值班。”
“他沒值班。”
曉棠把存摺遞過來。
櫃門開著，趙新成平時裝換洗衣服的軍綠色提包不見了。上頭那層報紙被掀到地上，裝錢的鐵皮月餅盒空著，裡面只剩兩張己經作廢的糧票。
羅秋禾接過存摺。
最後一筆是昨天取的。
六千八百元，餘額一塊三毛七。
她盯著那排數字，第一反應是銀行寫錯了。家裡的存摺一首由她收著，藏在衣櫃最下面那床舊棉被裡。趙新成知道地方，但他從來沒單獨取過這麼大一筆錢。
那是他們這些年全部的積蓄。
曉棠問：“他是不是走了？”
“別瞎說。”羅秋禾把存摺合上，“也許有急用。”
話出口，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。
趙新成有急用，為什麼帶走衣服？為什麼不去食堂找她？為什麼連女兒也沒留一句話？
門外有人敲了兩下，沒等應聲便推門進來。
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羅秋禾見過，姓鄧，跟趙新成一起倒騰過錄像機。過年時他來家裡喝酒，一口一個嫂子，走時還誇她醃的蘿蔔好吃。
今天他沒叫嫂子。
他先看了看敞開的衣櫃，又看見羅秋禾手裡的存摺，臉色更難看。
“老趙也沒回來？”
“你找他什麼事？”
男人從夾包裡拿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，放在飯桌上。
“我也不想這時候來。可他給老彭擔保的一萬二，貨沒了，人也沒了。紙上有他簽字。”
紅燒肉的油從飯盒邊上滲出來，在桌面洇出一小圈。
羅秋禾沒去擦。
她把那張紙展開。趙新成三個字寫在最下面，筆畫往右上方挑。他寫自己的名字總有這個毛病，她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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