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家用這麼大爐子，燻死你。”
“不在家用。”
羅秋禾從褲子內側的小口袋裡摸錢。昨天下班時，食堂結了沒用完的飯票和加班補助，她手裡一共西十六塊八。這是現在家裡能拿出來的全部現金。
她數出二十八塊，拇指在最後一張五元票子上停了一下。
馬桂香把她拉到一邊：“你想擺攤？”
“先試試。”
“廠門口己經有賣油條的了。再說全廠都下崗，誰捨得花錢吃你一碗飯？”
“上早班的人還得吃。”
“現在哪還有早班？”
羅秋禾沒接話。
馬桂香說的是實情。機器一停，廠門口最值錢的東西——每天按點湧出來的人——就沒有了。可家裡米缸只剩半缸，曉棠把退學申請都寫了。她等不起一個不知道幾號發的生活費。
她把錢交給清點員，拿了收條。
爐子比看著沉。馬桂香罵她死心眼，轉身卻找來一根麻繩，又從報廢堆裡挑了個沒豁口的長柄勺塞進鍋裡。
“勺子寫報廢了，三毛。你把錢給我，我替你補單子。”
羅秋禾又數出三毛。
兩個人把煤爐推過食堂後院。輪子有一個不靈，走起來一拐一拐，鐵鍋在上面哐當響。經過辦公樓時，排隊的人都看過來。
有人喊：“羅師傅，把食堂都搬回家啦？”
羅秋禾笑了一下：“食堂搬不動，只買得起一口鍋。”
那人本來想開玩笑，聽完卻沒再說。
到了廠門口，羅秋禾停下來喘氣。大門左邊有一排白楊樹，樹下原來是修腳踏車的老耿擺攤，老耿去年把攤子挪去了汽車站。地上還留著兩塊墊車架的青磚。
這裡離家屬院近，也不擋廠門。早上來辦手續的人、看裝置的人、門衛都得從這兒過。
馬桂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真要幹？”
“明早先賣一鍋。”
“賣什麼？”
“湯麵。”羅秋禾說，“便宜，熱，早上吃得下去。”
回到家，她把剩下的十八塊五毛列在紙上：五斤麵粉、兩把掛麵、豬骨頭、蔥、鹽、煤球。寫到最後，只剩下買不起半斤肉的錢。
曉棠站在桌邊看了半天，問：“你要去廠門口賣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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