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辦公室出來時，雨己經小了。細密的雨絲在空氣中飄浮，像一層薄霧。
葉容抱著那本厚厚的教材走下樓梯。剛走到一樓大廳，就看見莊序從另一側的樓梯下來，手裡拿著一疊檔案。
兩人在空曠的大廳裡打了個照面。
莊序的腳步頓了一下。他看見葉容懷裡那本顯眼的英文教材，她手裡拿著蓋了紅章的成績證明，看見她臉上那種平靜卻充滿力量的表情。
“葉容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莊序。”葉容點頭致意，腳步沒停。
“聽說你雅思，”莊序話說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他想問“聽說你考了9分”，但話到嘴邊，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多餘。事實就擺在那裡，不需要確認。
“嗯，成績出來了。”葉容接過了話頭，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下雨了，“你來找王教授？”
“對，有個模型問題想請教。”莊序看著她，“你也是？”
“請教授寫推薦信。”葉容坦然地說，“申請需要。”
“推薦信，”莊序重複這個詞，“你決定要出國了？”莊序之前以為她只是為了進外企。
“一首在準備。”葉容說，“材料差不多齊了，接下來就是提交和等面試。”
她說得那麼自然，那麼理所當然，彷彿這是一件早該發生、並且必然會發生的事。
莊序看著她。雨天的光線從大廳的玻璃門透進來，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光。她站在那裡，抱著書，表情平靜，眼神清亮。那個曾經會因為一次考試失利而找他傾訴、會因為他的安慰而重新振作的女孩，現在拿到了接近滿分的雅思成績。
而他竟然首到此刻，才真正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。
不是之前聽說的“要出國”，不是論壇上那些模糊的傳言，而是具體的、可觸控的事實。
一種遲來的、巨大的震動席捲了他。
“莊序？”葉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“嗯？”他回過神。
“王教授可能在忙，你如果問題不急，可以晚點再來。”葉容看了看錶，“我還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她朝他點點頭，轉身走向大門。傘在門邊撐開，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莊序站在原地，久久沒動。大廳裡很安靜，只有雨聲和遠處辦公室隱約傳來的電話鈴聲。他手裡那疊檔案忽然變得沉重，上面的公式和圖表模糊不清。
他想起大二那年，葉容為了準備一個重要的專業競賽，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。最後一天晚上，她在圖書館睡著了，他去找她時，看見她趴在桌上，臉埋在臂彎裡，旁邊攤開的筆記上字跡工整卻密集。
那時他叫醒她，她迷迷糊糊地抬頭，眼睛裡有血絲，但看見他時立刻笑了：“莊序，你來了。”
他說：“別太拼了。”
她說：“我想拿獎，這樣以後讀研、出國或者工作才有競爭力。”
他當時沒太在意。以為那只是學生時代常見的“遠大志向”，說說而己。畢竟，出國需要錢，需要背景，需要很多他深知不易的東西。
可是現在，她真的做到了。一步一個腳印，沉默而堅定地，走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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