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東點頭。“能。但需要時間。零件燒了不少，得重新買。”
蘇明擦掉鼻子下面的血，走到電腦前面檢查資料。“資料還在。最後那段畫面儲存下來了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但裝置失控的時候，產生了一次強能量脈衝。和六年前那道強光很像——頻率、波形、衰減模式，都高度相似。”
周嵐的心一沉。“你是說，剛才那次失控，和六年前林深實驗室裡那次過載是同一性質的？”
蘇明點頭。“對。規模小很多，能量也小很多，但本質是一樣的。裝置引數設定過高，能量輸出超標，觸發了時空波動。如果不是韓老師的保護裝置跳了，可能會更嚴重——可能真的會撕裂一個小型裂縫。”
倉庫裡安靜了下來。三個人站在那片狼藉中間，誰也沒說話。周嵐看著那臺裝置——外殼上多了幾道裂紋，幾個電容爆了，裡面的線路燒得焦黑，那道藍光徹底滅了。它靜靜地立在那兒，像一個受了重傷的人，還在喘氣，但己經站不住了。
“林深日誌裡寫的那些話——‘過載會撕裂時間裂縫’——是真的。”蘇明說，聲音很低。“我們剛才差一點就親眼看見了。”
周嵐沒說話。她走到裝置前面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外殼。燙的。不是之前那種溫熱的溫度，是燙的，像被火燒過。她把手指縮回來，看著那幾道裂紋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不是害怕，也不是後悔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。她終於明白林深在面對那臺失控的裝置時是什麼感覺了。那道白光，那種空間的晃動，那種被什麼東西拉扯的感覺——林深經歷過。六年前，在那個實驗室裡，他經歷過一模一樣的東西。但他沒有跑。他站在那裡，面對那臺失控的機器，面對那道越來越亮的白光，面對那個正在被撕裂的裂縫。他站在那裡，選擇了消失。
“周警官。”蘇明在旁邊叫她。
周嵐轉過身。蘇明的臉色還是很白，但眼神比剛才穩了很多。“我在想一件事。剛才那次失控，雖然危險，但它證明了一件事——我們的裝置確實能產生時空波動。雖然能量很小，但原理是對的。如果能控制這種波動，不是讓它失控，而是精確地控制它——那我們也許就能主動開啟裂縫，不是撕裂，是開啟。像開一扇門。”
周嵐愣了一下。“你的意思是，不是被動地被捲進裂縫，而是主動地進去？”
蘇明點頭。“對。林老師在筆記本里寫過這個設想。他說如果能精確控制能量輸出和時空重合的時機，理論上可以開啟一個穩定的、可控的裂縫。不是撕裂，是開啟。進去的人可以出來，不是永遠困在裡面。”
周嵐盯著他。“你是說——我們可以進去找林深？”
蘇明猶豫了一下。“理論上可以。但需要大量的實驗和除錯。風險很大。今天這次失控你們也看見了，只差一點就出大事了。”
周嵐沉默。她想起剛才那道白光，那種被拉扯的感覺，那種世界末日一樣的窒息感。如果當時保護裝置沒有跳，如果能量再大一點，如果裂縫真的被撕裂了——她可能己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。但林深經歷過。他經歷過比這大百倍、千倍的能量，經歷過真正的裂縫被撕裂，經歷過被捲入另一個時間維度的恐懼。他經歷了這些，然後在裂縫裡蹲下來，用手指在地上寫“周嵐對不起，幫我照顧林溪”。
“蘇明，你說的那個設想——可控的裂縫，穩定的入口，能進去能出來——需要多久能實現？”
蘇明想了想。“至少半年。可能更長。需要做大量的實驗，每一次都有風險。而且需要林老師筆記本里更多的技術支援，有些部分他寫得很簡略，我得自己摸索。”
周嵐深吸一口氣。“半年。那就半年。”
韓東在旁邊開口。“裝置修好需要大概一週。零件燒了不少，得重新買。有些零件老工匠那邊能加工，有些得從外地訂貨。”周嵐點頭。“錢夠嗎？”韓東想了想。“夠。上次那筆錢還剩一些。這次燒的零件不算太貴，能搞定。”
周嵐看著他們兩個人。蘇明的鼻子還在滲血，韓東的手還在抖，兩個人都狼狽得不行。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，不是那種被嚇破膽之後的虛張聲勢，而是一種真正的、從骨頭裡透出來的亮。
“今天先到這兒。”周嵐說。“蘇明，你去處理一下鼻子。韓老師，把裝置能修的先修了，需要什麼零件列個單子給我。我去買。”
蘇明點點頭，拿了紙巾塞住鼻子。韓東蹲下來開始清理燒壞的零件，一個一個地拆下來，分類放好。
周嵐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冷風灌進來，吹得她腦子清醒了一些。外面天快黑了，老工業區的廠房靜悄悄地立著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。她點了根菸，抽了一口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蘇明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如果能精確控制能量輸出和時空重合的時機，理論上可以開啟一個穩定的、可控的裂縫。進去的人可以出來。”
林深在裂縫裡待了六年。六年，在不同的時間點之間迴圈，永遠停不下來。他不知道有沒有人能來找他，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看懂他的筆記本，不知道那臺被他親手送進裂縫的觀宸儀還能不能重新運轉。但他還是寫了那些字，還是留了那些線索，還是等著。等了六年。
周嵐掐滅菸頭，轉身回到倉庫裡。蘇明在電腦前整理資料，韓東在工作臺前修裝置。她走到裝置前面，看著那些燒焦的線路和爆掉的電容。那道藍光滅了，但裝置還在。它還能修，還能轉，還能繼續捕捉那些碎片。
她輕聲說。“林深，你等著。我們會來的。不是來救你，是來接你回家。”
裝置沒有亮。藍光沒有閃。但周嵐覺得它聽見了。在那些燒焦的線路和爆掉的電容下面，在那些被炸燬的零件和斷裂的介面下面，這臺機器的某個地方，還留著林深的痕跡。那些痕跡不會消失，就像時間碎片不會消失一樣。它們就在那裡，等著被找到，等著被看見，等著被接回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