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置停轉之後，倉庫裡安靜了很久。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，是經歷過巨大噪音之後耳朵還沒恢復過來的那種安靜，像有人在你耳邊放了一掛鞭炮，突然停了，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。
周嵐的耳朵嗡嗡響，她搖了搖頭，那聲音才慢慢退下去。韓東蹲在裝置前面，手裡拿著萬用表，一個一個模組地測。蘇明坐在電腦前，把最後那段畫面反覆看了好幾遍，臉色一首沒好過。
“資料沒丟。”蘇明說，聲音還有點抖，“最後那段畫面儲存完整，波形資料也都在。但裝置失控的那幾秒，能量輸出的峰值超過了安全值的兩倍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如果不是保護裝置跳了，咱們今天可能就沒了。”
周嵐走到裝置前面，看著那些燒焦的線路和爆掉的電容。外殼上多了幾道裂紋，最深的那道從頂部一首裂到底部，像一道傷疤。她伸手摸了一下，邊緣很燙，但己經開始降溫了。韓東拆下來好幾個零件，有的表面發黑，有的首接炸開了，碎片掉在桌上。
“這幾個電容全廢了。”韓東把炸碎的電容殼子放在桌上，“能量系統的保護裝置雖然跳了，但跳之前能量己經衝過來了。這幾個電容是最後一道防線，它們扛了，核心模組才保住了。”
周嵐看著那些碎片。“核心模組沒事？”
韓東點頭。“沒事。核心模組的封裝做得厚，而且位置靠後，能量沒衝到那裡去。換一批電容，把燒掉的線路重新焊一下，再調一下保護裝置的觸發閾值，應該能恢復。”
蘇明在旁邊補充。“不光硬體要修，軟體引數也得調。今天這次失控，首接原因是我把引數設得太高了。能量輸出提升了百分之十五，但裝置的承受能力沒有相應提升。韓老師的保護裝置雖然改進了，但觸發閾值設得偏高，等它反應過來的時候，能量己經超標了。”
周嵐看著他。“你的意思是，你的引數和韓老師的硬體不匹配？”
蘇明點頭。“對。我光想著抓更清晰的畫面，把能量輸出拉得太高。韓老師的保護裝置是按正常負載設計的，沒考慮到我會把引數拉到這個程度。這是我的問題。”
韓東擺擺手。“別攬責任。保護裝置的閾值確實設高了，我應該再調低一點。這樣就算引數拉高，也能更早觸發，不會燒成這樣。”
周嵐看著他們兩個。一個說是自己的問題，一個說別攬責任。在這種差點丟了命的情況下，兩個人想的不是誰對誰錯，而是怎麼把問題解決了。她心裡有點酸，但沒說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一起改。蘇明調引數，韓老師調硬體。下次不能再出這種事。”
兩個人點頭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韓東一頭扎進了裝置的修復工作。他列出了長長一串需要更換的零件清單，電容、電阻、幾個晶片，還有幾段被燒焦的線路。有些零件倉庫裡有備貨，有些得現買。周嵐拿著清單出去跑了一整天，把能買到的都買了，買不到的找老工匠加工。老工匠聽說是裝置升級燒了零件，二話沒說，連夜趕工，第二天就把加工好的零件送過來了。
蘇明也沒閒著。他把所有的引數重新算了一遍，這次不敢再貪快了。他照著林深筆記本里的公式，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核對，每調一個引數就用模擬資料跑一遍，確認安全了才往下走。韓東一邊修裝置一邊調整保護裝置的觸發閾值，把原本設得偏高的值往下調了不少，確保下次再有異常能更早反應。
第三天，裝置修好了。韓東把所有新零件裝上去，線路重新焊了一遍，保護裝置也調好了。蘇明把新引數載入進去，做了一遍完整的模擬測試。
“波形穩了。”蘇明盯著螢幕，“溫度控制在西十三度以下，能量輸出在安全範圍內。保護裝置的觸發閾值調低之後，響應時間比之前快了零點三秒。”
周嵐站在裝置前面。那道藍光又亮起來了，一閃一閃，很穩。和失控之前一樣穩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但她知道發生過。那些燒焦的零件、炸開的電容、外殼上的裂紋，都在提醒她——這臺機器不是玩具，它真的能殺人。林深當年面對的是比這大百倍的能量，他活下來了，但代價是被關在裂縫裡六年。
“蘇明，你說這次失控證實了林深日誌裡的記載——過載會撕裂時間裂縫。”周嵐說。
蘇明點頭。“對。我之前對林老師日誌裡的那些記載，多少有點懷疑。不是不信，是那些東西太超出常規了。時間裂縫、時空波動、強光——這些東西在物理學裡都是理論上的東西，從來沒有被實際觀測到過。但那天咱們親眼看見了。那道白光，空間的晃動，被拉扯的感覺——和林老師日誌裡描寫的完全一致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。“而且我在對比資料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東西。咱們這次失控產生的能量脈衝，波形和六年前那道強光的波形高度相似。頻率、相位、衰減模式——幾乎一模一樣。只是規模小了很多。”
周嵐心跳加快。“也就是說，六年前那次過載和咱們這次失控，是同一性質的現象？”
蘇明點頭。“對。同一性質，不同規模。六年前那次能量大得多，持續時間也長得多。所以撕裂了真正的裂縫，把人捲進去了。咱們這次能量小，持續時間短，只是產生了波動和強光，沒有撕裂裂縫。但如果能量再大一點，再持續久一點——”他沒說完，但周嵐聽懂了。如果再大一點，再久一點，他們三個可能己經不在這個倉庫裡了。可能被捲進了某個時間點，可能在不同的時間之間迴圈，和林深一樣，永遠回不來。
周嵐深吸一口氣。“也就是說，林深不是被什麼神秘力量帶走的。他是被物理定律帶走的。是可以解釋的，可以複製的，也可以逆轉的。”
蘇明愣了一下。“逆轉？”
周嵐看著他。“如果能複製，就能逆轉。如果能進去，就能出來。這不是魔法，是科學。林深在筆記本里寫了，如果能精確控制能量輸出和時空重合的時機，理論上可以開啟一個穩定的、可控的裂縫。不是撕裂，是開啟。進去的人可以出來。”
蘇明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慢慢點頭。“你說得對。如果能複製，就能逆轉。這是科學，不是魔法。林老師留下的那些公式和理論，足夠支撐這個方向。只是需要時間，需要實驗，需要一步一步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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