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小姐一向好動，沒有個安靜的時候，此時卻安安靜靜，濃密的長睫低垂，貞靜如畫。
連沈長庚走到她身邊，她都沒有反應。
沈長庚低頭，掃過那密密麻麻的鉛字，敏銳的視線捕捉到幾個陌生浮華的詞：舞會，香港，男歡女愛。
他又掃過她身邊堆著的那些書：《紅樓夢》，《紅與黑》，《簡愛》，精裝封皮，印著花體燙金字，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。
如她一般。
沈長庚靜靜站了很久，首到光線移開，才開口：“程姝。”
程姝沉迷在書裡，沒有絲毫反應。
沈長庚又叫：“程姝。”
還是沒有反應。
沈長庚蹲下去，伸手，輕輕覆在發黃的書頁上。
程姝這才猛然驚醒，抬起頭，懵懵地仰著瑩潤小臉看著他，彷彿被生生從另一個世界拽回。
長睫輕眨，過了會兒，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。
“沈長庚？”她抬手想揉眼睛，“幹嘛呀？”
“眼睛不想要了？”沈長庚一把扣住她的手，原本纖細粉白的小手沾滿了灰塵，被染成了黑色。
“我眼睛癢癢。”程姝委屈地眨眨眼。
“我看看。”沈長庚抬手，輕輕捏住她下巴。
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正乖乖地盯著他看。瞳孔烏黑瑩潤，眼白乾淨清透，此刻盈了些水汽，似進了灰塵的模樣。
沈長庚湊近一些，輕輕往她眼眸裡吹氣。
程姝臉頰一熱，烏黑捲翹的睫毛也不住地輕顫起來，緊緊閉上了眼睛。生理性的淚水從狹長的眼縫裡滾落，帶走了灰塵。
“好多了……”程姝又眨了眨眼，滿意地說。
沈長庚心頭劃過一絲惋惜，往後退開了些。
他目光又移向程姝手裡的書：“你想找的，是這些書？”
程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，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不是的！”
“差點忘了正事了！”她剛剛才想起似的，輕呼：“我要找的是課本，高中課本，還有數學習題集，複習提綱什麼的。”
高中課本，複習提綱。
沈長庚的手指動了一下，飛快地向程姝臉上掠過一眼。
她神色自若，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，還嬌氣地望著他：“我想先把手裡的書看完。”
沈長庚什麼也沒問，伸手，幫她把肩頭滑落的外套往上攏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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