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動盪，不是從紫禁城的金鑾殿刮向日升昌那高大朱漆大門，而是從京城最不起眼的街巷，那些市井之地，悄然彌散開來。
林風沒有回北鎮撫司，也沒有大張旗鼓地亮出那塊足以讓京城所有官員顫抖的金牌。
他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城的暮色。
半個時辰後，城南一間名為“忘憂居”的茶館二樓雅間，窗戶半開，正好能看到樓下熙攘的人流。
花解語依舊一身惹眼的紅裙，正慢條斯理地用茶蓋撇去浮沫，指甲上鮮紅的蔻丹與白瓷茶盞相映，說不出的妖冶。
“林大人如今手持金牌，如朕親臨，不去抄家滅門，反倒來我這小茶館裡喝閒茶，真是好雅興。”她抬起眼簾，媚眼如絲，話語裡帶著一絲探究。
林風徑首在花解語對面坐下，將金牌放在桌上，發出“咚”的悶響。
那耀眼的金光，瞬間壓過了滿室茶香。
“金牌是用來做最後一擊的，不是用來敲鑼打鼓的。”林風語氣平靜，“首接查抄日升昌，只會打草驚蛇，讓魏平背後的那條大魚徹底沉入水底。我要的，是讓它自己求著浮出水面。”
花解語身體微微前傾，專注起來。
林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發出規律的聲響，彷彿在計算著什麼。
“第一步，我需要你動用所有渠道，在全京城的賭場、青樓、酒肆、茶館，散佈一則訊息。”
“說。”
“就說，一筆從江南押運至京，預備投入京畿大營的官銀，在途徑臥龍坡時被一夥神秘山匪劫了，數目巨大，不下十萬兩。並且，要‘無意間’透露，這筆官銀的最終收款方，就是日升昌錢莊。”
花解語呼吸微微一滯。
這個謠言太毒了。
官銀被劫，本就是驚天大案，再將日升昌牽扯進來，等於是在告訴全京城的儲戶，日升昌的資金鍊隨時可能斷裂。
“這還不夠。”林風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，“我還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張德海。前戶部司務，三年前因一筆賬目虧空得罪了魏徵，被革職查辦，差點死在牢裡，如今在城西以代寫書信為生。”林風彷彿對這個小人物的過往瞭如指掌，“找到他，交給他這個。”
林風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銀票，推到花解語面前。
花解語展開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日升昌的見票即兌匯票，上面的數字讓她都感到心驚——伍萬兩。
“告訴他，這筆錢是他的了。他只需要做一件事，明天午時三刻，拿著這張銀票，去日升昌總號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要求兌付現銀。記住，動靜鬧得越大越好。”
花解語看著林風，許久才吐出一口氣，那張嫵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：“林風，你這是要日升昌死。”
“不，”林風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目光冷冽，“我只是點了一把火，看看這間屋子裡，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，以及……他們會從哪條密道里逃生。”
次日，天色微明，一場無形的動盪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瘋狂醞釀。
“聽說了嗎？京畿大營的餉銀在臥龍坡被劫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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