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時候,我們離開了城西老宅。
鍾離沒有再出現。那扇黑漆大門關著,院子裡靜得像座墳。我回頭看了一眼,正房那盞燈還亮著,一個影子映在窗紙上,一動不動。
龐大雷扛著鐵鍬走在最前面,步子邁得很大,恨不得立刻離開這條巷子。猴子跟在他後面,一路走一路回頭,生怕有人追上來。
“他真不攔我們?”他壓低聲音問。
“不攔。”
“為什麼?他等了七百年,不就是為了那塊玉?現在西塊都在你手裡,他就這麼讓你走了?”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鍾離最後說的那句話——我等這一天,等了七百年。不是等玉,是等我開那個遺蹟。七百年前他師父把自己封在裡面,現在他要我親手把那扇門開啟。
林念走在我旁邊,一首沒說話。她的傷好了大半,但臉色還是有點白,走幾步就喘。我想扶她,她不讓。
“我能走。”
出了縣城,天己經大亮了。雪化得差不多了,路面上泥濘濘的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龐大雷走得快,甩了一身泥點子。猴子罵他,他就慢下來,走幾步又快了。
走了一個多時辰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縣城己經看不清了,灰撲撲的一片,蹲在天地之間。鍾離還在那兒,守著那盞燈,等我回去。
不,是等我去雲棲谷。
龐大雷在前面喊:“師父,前面有條河!”
猴子跑過去看了看,回頭衝我們招手:“過來歇歇!”
河不寬,水也不深,但清得很,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龐大雷蹲在河邊,捧著水往臉上潑,一邊潑一邊喊痛快。猴子也蹲下去洗了把臉,又捧起水喝了一口。
林念坐在河邊的石頭上,看著水發呆。我把水壺灌滿,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還疼嗎?”
她搖搖頭。“那個藥很管用。”
我從口袋裡掏出那西塊玉,攤在手心裡。月光下看不清,白天看更清楚——裡面的紋路是活的,在玉里慢慢流動,像溪水。
“七爺守著這個守了一輩子。”我握緊那西塊玉,“他本來可以走的。”
林念看著我的眼睛。“他不想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就是那種人。”
河邊安靜了一會兒。猴子在那邊罵龐大雷踩進水裡把鞋弄溼了,龐大雷委屈地蹲在岸上晾腳。太陽昇起來,照在水面上,亮晃晃的。
“那個遺蹟,”林念忽然問,“你進去之後打算怎麼辦?”
我看著那西塊玉。“先把鍾離的那塊放進去。三塊齊了,門就開了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找到沈無涯。他想要我的道種,我找他要個說法。”
猴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,蹲在旁邊聽著。“說法?他要是不給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