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規則竊賊》第194章 替他寄一封信(1)

作者:勇哥889·3個月前

林述補完被子的第二天,在沈望的枕頭底下又發現了一個信封。不是之前那個牛皮紙的,是白色的,很舊了,邊角磨出了毛邊,上面用圓珠筆寫著“林述收”三個字。字歪歪扭扭的,沈望的筆跡。他拿起來,信封很薄,裡面好像只有一張紙。他拆開,信紙疊得很整齊,摺痕很深,像是被反覆開啟又折上。他展開,沈望的字密密麻麻寫滿了一頁。

“林述,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看到這封信。也許很快,也許很久。也許永遠不會。但我還是寫了。有些話,憋在心裡太久了,不說出來,我怕自己忘了。其實我記性不好,好多事都記不住。但我記得你。第一次見你,是2015年9月1日,開學典禮。你坐在主席臺上,穿著白襯衫,戴著眼鏡。你講話的時候,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你說‘歡迎同學們來到歷史學院’。我坐在最後一排,離你很遠。但我記住了你說的每一個字。後來我選了你的課,中國古代史。你講安史之亂的時候,說‘安祿山是個胖子,造反的時候走得很慢’。全班都笑了。你也笑了。你笑起來很好看。我看了西年,看了一千多天。我坐在最後一排,你從來不知道我是誰。你點過名,點到我,喊‘沈望’。我說‘到’。你看了我一眼,也許記住了,也許沒記住。但沒關係。我記住了你。我記了八年。八年裡,我做了很多事。我去你樓下站著,看你窗戶的燈。燈亮了,你在。燈滅了,你睡了。我站到燈滅才走。我去麵館吃麵,坐角落,看你坐靠窗的位置。你吃牛肉麵,加荷包蛋,多放香菜。你吃麵很專心,發出聲音。我覺得好聽。我去圖書館,坐你對面的位置。你看書,我看你。你翻頁,我也翻頁。你走了,我跟著。你走前面,我走後面。你走一步,我跟一步。你走的路,我也走了。我去天台,站在你站過的地方。往下看,看你從樓下走過。你低著頭看手機,沒看過我。沒關係。我看到你了。夠了。我寫了好多信,一封都沒寄出去。不是不想寄,是不敢。我怕你收到信,問我‘你是誰’。我不知道怎麼回答。我不能說‘我是喜歡你的人’。我說不出口。我只能把信藏在枕頭底下,藏在抽屜裡,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。等你發現。如果你發現了,就知道有一個人,等了你很久。他等了一輩子。他不後悔。沈望。”

林述讀完信,手在抖。他把信紙貼在胸口,眼淚掉下來,滴在紙上,字洇開了。他用手擦了一下,墨跡糊了。他想起沈望日記裡的那些字,也糊過。他的淚和沈望的淚,糊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
他重新把信疊好,裝回信封。信封上寫著“林述收”,沈望寫的。他拿起沈望的筆,在信封上又加了一行字——“沈望寄。林述收。”他貼上郵票,郵票是一張普通的,面值一元的,綠色的。沈望以前買了好多這種郵票,一張都沒寄出去。今天林述替他用了第一張。

他出門,走到郵局。陽光很好,銀杏樹的葉子綠了。他站在郵筒前,手裡拿著信。沈望以前也這樣站在郵筒前,手裡拿著信,站了很久。他不敢投進去。他怕。今天林述替他投。他把信塞進郵筒口,鬆手,信掉了進去。咚的一聲,很輕。但他聽到了。沈望也聽到了。在心裡。

他站在郵筒前,沒有走。他想起沈望在便籤本上寫的那句話——“今天去郵局,站了好久。信沒寄。下次吧。下次一定寄。下次又下次。寄不出去。怕。”今天他替他寄了信。下次不用了。這次就寄了。

他回到家,坐在桌前。窗臺上的花開著一百三十七朵了。他澆了一點水,水滲下去,葉子更綠了。他拿起手機,給蘇晚吟打電話。

“今天替沈望寄了一封信。”他說。

“什麼信?”蘇晚吟問。

“他寫給我的。藏在枕頭底下。寫了他第一次見我的樣子,寫了他上我的課,寫了他站在我樓下,寫了他去麵館、圖書館、天台。寫了他等了我八年。”

蘇晚吟沉默了很久。“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。他跟我說你的事,說你吃了什麼,穿了什麼,笑了幾次。他不說自己的感受。他都寫在信裡了。”

“今天寄了。他收到了。”林述說。

“你怎麼知道他收到了?”

“在他心裡。他知道我寄了信。他等到了。”

蘇晚吟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她說:“你哭了?”林述說:“沒有。信紙上的字糊了,我擦了一下。”蘇晚吟說:“你哭了。別騙我。”林述沒說話。蘇晚吟說:“哭吧。他等了你八年,你哭一下應該的。”

林述站在窗前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他沒擦。沈望的淚滴在日記本上,他的淚滴在窗臺上。兩個人,不同的地方,一樣的想念。

他掛了電話,拿出日記本,翻到新的一頁。用沈望的筆寫。

“第一百九十西天。今天替沈望寄了一封信。他寫給我的,藏在枕頭底下。寫了他第一次見我,寫了他上我的課,寫了他站在我樓下,寫了他去麵館、圖書館、天台。寫了他等了我八年。一封都沒寄出去。今天寄了。咚的一聲,他聽到了。在心裡。信收到了。他等到了。他活著,我記著。夠了。”
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站在窗前,月光照進來,灑在兩盆花上。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硬擠出來的笑。是真的笑。沈望會喜歡的笑。

他走到床邊,躺下來。枕著沈望的枕頭,蓋著沈望的被子。他閉上眼睛。沈望在夢裡等著他。他去了,沈望問他:“信寄了?”林述說:“寄過了。咚的一聲。”沈望說:“我聽到了。你在郵筒前站了好久。”林述說:“你看到了?”沈望說:“看到了。在你心裡。”林述說:“你以前也站了好久,沒敢寄。”沈望說:“你替我寄了。”林述說:“以後你的信,我全替你寄。”沈望笑了。他笑的時候,眼睛眯成兩條縫。他說:“寫了好多,好幾封。都在抽屜裡。”林述說:“明天寄。一天寄一封。寄到你寫完為止。”沈望笑得更大了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林述的臉。摸不到,手穿過去了。但他笑了。他笑的時候,眼睛眯成兩條縫。和照片裡一樣。

林述睜開眼睛。天亮了,陽光照進來。他坐起來,穿上那件藍夾克。沈望買的那件,深藍色的,洗得發白。他把沈望的錢包裝進口袋,鼓鼓的。他走到書桌前,拉開抽屜,裡面還有好幾封信。沈望寫的,都沒寄出去。他拿出一封,貼上郵票。今天再去郵局,再寄一封。一天寄一封。首到沈望寫不動為止。他活著,他記著。沈望看著,笑著。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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