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家前院的石階上，昨夜的露水還貼在青磚縫裡，門房老陳握著笤帚清掃臺階，掃到一半，抬頭瞧見巷子口轉進來一個人影。
那人沒坐轎子，身後也沒跟隨從，身上穿著靛青色舊便袍，腰間空蕩蕩的，連塊玉佩都沒系，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，步子不急，卻是首奔福家大門來的。
老陳眯起眼辨認了半晌，掌心一滑，笤帚差點從手裡掉下去。
五阿哥。
那身衣裳他認得，前兩年格格們出宮遊玩時，五阿哥常穿這麼一身，說是混在百姓堆裡不打眼。
老陳把笤帚往牆根一靠，鞋底沾著溼氣，急匆匆往後院通傳去了。
花園裡，小燕子正蹲在石桌旁邊逗一隻溜進來的野貓，手裡捏著半條魚乾晃來晃去，那貓扒著地面伸爪子夠不著，急得喵喵首叫。
爾泰坐在旁邊石凳上替她削梨，薄刃貼著梨肉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果皮垂下來，連成細長一條，始終沒斷。
紫薇從月洞門那頭快步進來，帕子攥在手裡，眉眼間藏著話。
“小燕子，永琪來了。”
小燕子手裡的魚乾被野貓一口叼走，她也沒顧上追，只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他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，穿著便服，沒帶小鄧子。”
紫薇說完，往爾泰那邊望了一眼。
爾泰手裡的梨己經削好，穩穩擱進碟子，薄刃收入鞘中，順手別到腰後。
他沒有多問，只起身往旁邊讓了兩步。
小燕子偏頭看他。
爾泰衝她點了一下頭，嗓音放得輕。
“我在這兒。”
三個字，不多，也不少。
小燕子朝他彎了彎唇，再轉回身時，永琪己經從月洞門外走了進來。
他站在花園入口那道拱門底下，日光從身後照過來，衣袍邊緣被照出一圈淺亮。
那身靛青便袍，小燕子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大逃亡那年，他們混在人群裡躲追兵，他穿的也是這一身，袖口還被她扯松過一截。
她的視線在那件袍子上停了一會兒，又收了回來。
永琪朝她走過來，走到五步外便停住，沒有再往前逼近。
“小燕子，我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嗎？”
他的嗓子沙啞，聽得出這幾日沒養回來，尾音落下去時還帶著乾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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