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道長得看不到頭，日光從午後偏下來，把永琪的影子拖在地上，又瘦又長。
他走得不快，蟒袍的下襬一步一步掃著地磚，腦子裡那些畫面來回轉著，怎麼都停不下來。
爾泰站在她身側，手擋在她前面。
爾泰那句，她在我們家，我會照顧她。
爾泰的眼睛看著他，沒有退讓，也沒有心虛。
什麼時候開始的？
永琪的腳步慢下來，站在一棵老槐樹底下，伸手撐住樹幹。
他想起去年秋天圍獵，小燕子的馬失了前蹄，他還沒來得及喊人，爾泰己經從旁邊策馬過去，一把把人撈起來了。
他當時還笑著說了一句，爾泰反應真快。
他又想起前年元宵燈會，小燕子非要去夠一盞兔子燈，他說太高了別鬧了，小燕子撅著嘴不吭聲，過了一會兒，爾泰不知從哪弄了根竹竿，給她把燈挑下來了。
還有更早的時候，小燕子在宮裡被老佛爺罰跪那次，他在養心殿陪皇上議事，不知道訊息，是爾泰半夜找人傳的話。
一樁一樁的事從腦子裡翻出來，串在一起，越想越多。
永琪把額頭抵在樹幹上，粗糙的樹皮硌的他皮膚髮疼。
他以前怎麼什麼都沒看出來？
還是說，他看出來過，只是不想承認？
延禧宮的簷角在前面露了出來，永琪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，理了理袍子，抬腳往那邊走。
殿裡，令妃正靠在窗邊的矮榻上翻經卷，聽見通報，把書擱下來的時候，永琪己經走進了門。
“額娘。”
令妃打量了他一眼，沒吭聲，衝旁邊的翠竹抬了抬下巴，翠竹把門帶上了。
永琪在令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一隻手撐著膝蓋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令妃也不催他，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。
過了好半晌，永琪才把嗓子裡那團話擠出來。
“額娘，爾泰跟小燕子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他又咽回去了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，後面那句話該怎麼說出來。
令妃把茶杯放下，看著他。
“你來找額娘，是想讓額娘安慰你，還是想聽實話？”
永琪抬起頭。
“額娘您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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